外卖箱上的雨水，顺着箱盖的缝隙滴进骑手小陈的袖口。他停在写字楼门口，等电梯的人排成长队，手机屏幕上的配送倒计时还剩四分钟。这一单的配送费是五块二，超时扣两块。小陈把餐盒递出去时，顺手擦了擦箱面的水渍。他不太关心这个月平台又调了什么规则，只知道雨天单子多，跑够十小时能多挣几十块。

小陈的账本很简单：每天充电换电花十二块，租车月租六百，保险一天三块，剩下的是净收入。他算过，一个月跑满二十八天，到手大概七千出头。这个数字比去年少了三四百，因为平台把高峰时段的补贴从每单八毛降到了五毛。他没去申诉，申诉通道要填表、等审核，耗不起那个时间。骑手群里有人转发过平台财报的截图，说公司去年亏损收窄，股价涨了一波。小陈看不懂那些数字，但他知道补贴降了，自己的收入就跟着降。

平台的日子也不算轻松。外卖业务毛利率薄，每单收入里要扣掉用户优惠券、支付通道费和骑手成本，剩不下多少。财报里写得很清楚，履约成本占收入的比例一直在七成以上。去年公司把部分城市的配送单价上调了一块，用户端立刻有反应，订单量掉了几个百分点，很快又调了回去。价格弹性在这个行业里格外明显，涨一块钱，可能就丢掉一批对价格敏感的学生和租房客。

资本市场的态度也在变。前几年外卖平台讲的是增长故事，用户数、订单量、渗透率，每一项都能撑起估值。现在投资者更关心什么时候能稳定盈利。平台试过做金融业务，给骑手和商户放贷，也试过卖会员和广告位，这些业务的利润率比送餐高得多。但规模始终有限，外卖主业一天不赚钱，其他业务补不上缺口。有券商分析师算过，按现在的成本结构，每单配送费至少要涨到八块才能覆盖成本，可这个价格在大多数城市推不动。

骑手这一端的变化更直接。小陈的站点去年有六十多人，现在只剩四十出头。走的人有的去了快递公司，有的进了工厂，还有的转做同城跑腿。站长的说法是单量没怎么少，但单价降了，留不住人。新来的骑手大多干不满三个月，嫌累、嫌罚款多。小陈没走，因为他住在城中村，房租便宜，换工作意味着搬家。他把每天的支出记在手机备忘录里，月底算一次总账，看看还能不能撑下去。

雨停了，小陈把外卖箱里的积水倒掉，重新扣好盖子。下一单是两公里外的奶茶店，配送费四块八。他拧了拧袖口的水，骑车拐进主路。路边的商铺换了一茬招牌，去年那家连锁快餐关了门，现在是一家折扣零食店。小陈没进去过，但他知道这种店毛利低、走量大，靠的是供应链压价。他不太懂这些，只觉得街上开店关店的节奏比前两年快了不少。手机又响了，新订单进来，他瞄了一眼地址，把车把拧到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