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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次去泉州是临时起意。我在手机上刷到一张西街的照片,红砖厝挤着骑楼,电线横七竖八,当天下午就买了票。到了地方发现,照片里的角度要爬上天台才能拍到,天台属于一家茶馆,最低消费六十八。我掏了钱,坐在塑料椅上喝铁观音,隔壁桌两个本地老头在下象棋,棋子拍得木板啪啪响。楼下游客举着手机走来走去,没人抬头看我们这层。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像个临时居民,而不是游客。旅游有时候就是这样,你花钱买到一个别人日常的角落,坐一会儿,再还回去。

在泉州待了四天,我学会一件事:别按攻略走。第二天我本来要去开元寺,路过菜市场时被一股炸醋肉的味道拽了进去。市场里光线暗,摊位上摆着没见过的海鱼,有个大姐在剥海蛎,壳堆成小山。我站着看了十分钟,她抬头问,你买不买?我说不买,她就笑了,说那你站远点,别挡道。我退了两步,又站了十分钟。后来在市场门口吃了一碗面线糊,加醋肉加卤蛋,六块钱。那碗面线糊比任何景点都让我记得住泉州。

去年秋天去了一趟甘肃,从兰州坐大巴到夏河,五个小时,车上放了一路藏语歌。邻座是个喇嘛,手机响了,铃声是汉语流行歌,他接起来用藏语说了几句,挂了继续转念珠。车窗外的山从土黄色变成草绿色,又变成石头色。到夏河时下小雨,我拖着箱子找旅馆,石板路不平,轮子卡进缝里,拽出来时磕掉一块漆。旅馆老板在门口抽烟,看我狼狈的样子说,先进来喝杯茶。那杯茶是咸的,放了酥油,我喝了两口就放下了。他也没劝,自己又倒了一碗。后来几天我每天出门前都喝一碗,慢慢就习惯了。

在夏河的第三天,我去了拉卜楞寺。没请讲解,跟着人流走,转经筒一个接一个转过去,手冻得发麻。有个老阿妈看我转得慢,回头冲我比划,意思是手腕要用力。我试了试,果然快了些。她笑了一下,露出仅剩的几颗牙。走出寺门时太阳出来了,照在对面山坡的经幡上,颜色亮得刺眼。我蹲在路边系鞋带,一个小孩跑过来问我要糖,我说没有,他就跑开了。这些零碎的画面比大殿里的佛像记得更清楚。旅游不是收集景点,是收集这些没头没尾的瞬间。

回程的火车上,我把在夏河买的一小袋青稞面放在小桌板上,对面坐着一个去西安看儿子的阿姨。她问我青稞面怎么吃,我说不知道,看着好玩就买了。她说你这人真怪。后来她分我半个苹果,我分她一把青稞面,她捏了一撮放嘴里嚼,说像炒面。我们聊了三个站,她下车时帮我把箱子从架子上拽下来。我忽然觉得,旅行的结尾往往是这样,你带着一堆说不清用途的东西回家,路上遇到的人帮你搬一下箱子,然后各自走开。医院走廊尽头那杯水早就凉了,我把它倒进垃圾桶,拖着箱子走出住院部大门。母亲发来短信说检查结果没事,我站在路边回了一个字: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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