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来我常观察人们怎么打发时间。小区封控那阵子,有人在阳台上用晾衣杆绑着手机拍对面楼的灯光秀,有人把客厅改成迷你乒乓球台,发球得轻,不然球会撞到沙发。最热闹的是微信群,有人发起猜歌名,语音条一条接一条,五音不全也敢唱。这些玩法粗糙得很,可参与的人认真极了。娱乐不需要多高级的场地和设备,它更像一种本能,人闷得慌了,就会从手边随便抓点什么东西,把它变成游戏。
有回我在医院陪床,隔壁床的老爷子每天下午准时打开收音机听评书,音量调得刚好够自己听见。护士说他耳朵背,其实开大点也没事。他摆摆手,说听个意思就行,真听清了反而不自在。我琢磨这话有点道理。娱乐未必需要全神贯注,有时候半听半不听,手里剥着橘子,脑子里想着别的事,评书只是个背景。这种松散的陪伴感,比节目本身更让人舒服。
年轻同事跟我抱怨过,说现在玩什么都像在完成任务。打游戏要刷日常,看剧要开倍速,连刷短视频都恨不得两倍速滑过去。他周末去玩剧本杀,回来累得比上班还狠。我说你这是把娱乐当KPI了。他愣了半天,说好像真是。后来他试着周末下午什么都不安排,就坐在阳台翻旧杂志,翻到哪页算哪页,居然觉得挺解乏。娱乐这事,太使劲了反而没意思。
我认识一个开出租车的师傅,车里常年放着一副快板。堵车堵得心烦了,他就抽出来打两下,也不成调,纯属瞎敲。有乘客觉得新鲜,跟着节奏拍手,一来二去聊起来,堵车的焦躁就散了。他说这快板是儿子小时候学曲艺扔下的,他捡来瞎玩。你看,娱乐有时候就是捡别人不要的东西,自己玩出点乐子来。它不需要什么正经来路。
台风过去那天,超市货架又满了。我路过看见理货员在拆箱,矿泉水一瓶瓶码回去,旁边货架上新摆了几副扑克牌,大概是之前卖断货了。有个小孩拽着妈妈的手要买,妈妈说家里有,小孩说家里那副缺张牌。我忽然觉得,缺张牌的扑克也能玩,大不了抽掉几张凑合打。娱乐大概就是这样,条件不齐整的时候,人自己会想办法把日子过得热闹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