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中村巷口那盏路灯下的篮球

城中村巷口那盏路灯是整条巷子最亮的地方。晚上七点一过，灯下就聚起人。水泥地坑洼不平，边上还堆着几只垃圾桶，可只要有人把球往地上一拍，周围就自动让出一块空地。投篮的人穿拖鞋也投，光膀子也投，球弹到墙上再弹回来，没人觉得奇怪。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，球砸地的声音在窄巷里来回撞。

我搬来第一晚就看见他们打球。一个中年男人运球时总低着头，怕踩到地上的碎砖。旁边卖炒粉的老板偶尔喊一声“传”，他就真传过去。炒粉老板用围裙擦擦手，接球投一个，不进，笑着回去翻锅。球滚到排水沟边，有人捡起来在裤子上蹭蹭继续打。没人计较规则，也没人记分。

后来我也下去打了几次。巷口那盏灯瓦数不高，球飞高了就看不见，全凭感觉出手。奇怪的是在这种光线下投篮，反倒不紧张了。你不用担心姿势难看，因为谁也看不清谁。打半小时出一身汗，回去冲个凉，比在健身房跑步机上盯着数字有意思。城中村的体育就是这样，没有场地费，没有预约，灯亮着就能玩。

有个叫阿强的常客，在附近送外卖。他骑车回来把车往墙边一靠，球从车筐里拿出来就上场。他说跑单跑一天腿发酸，可投篮投半小时反倒松快了。他投篮准，站得远也敢扔，球在空中划一道暗线，刷地进网。旁边人喊好，他就咧嘴笑。体育对他不是锻炼，是换一种累法，把腿上的酸换成胳膊上的酸。

巷子里小孩也来凑热闹。大人把球给他们，他们就抱着球跑，像抱西瓜。有时球滚进垃圾桶后面，小孩钻进去掏，掏出来一脸灰。大人不骂，接着打。这种场面在正规球场见不着。体育在这里没什么门槛，会拍球就能加入，不会拍球就站边上加油。路灯照着所有人，不分球技好坏。

十一点左右灯灭。人散得也快，球收起来，炒粉摊收火，阿强骑车走。地上剩几个矿泉水瓶和一只瘪了的球。第二天晚上灯再亮，人又来。我离开那个城中村之后，偶尔路过类似的巷口，看见灯下有人拍球，就会想起那段日子。体育在那儿不是比赛，不是课程，就是晚上没事干，出来投几个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