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风前夜，超市货架上的矿泉水被拿得七七八八，剩下几瓶歪在角落，标签上沾着灰。收银台前排着队，有人抱着整箱水，有人拎着两袋面包。我站在空了大半的货架前，忽然想起白天在体育馆看到的那群练摔跤的孩子，他们摔在垫子上又爬起来，汗把背心洇湿一大片。两件事没什么关系，可那一刻就是想到一起去了。

体育这件事，说到底是在练一种应对意外的本事。台风来不来、什么时候来、停了水还是停了电，谁也说不准。但身体练过的人，反应会不一样。摔跤的孩子知道被摔倒之后怎么滚、怎么撑，跑步的人知道岔气了怎么调整呼吸。这些动作在平时看不出什么，到了要紧的时候，身体自己会做决定。

我后来还是拿了两瓶水回家。路上风已经开始大了，塑料袋被吹得横着飘。小区门口有几个老头在收棋摊，动作麻利，一点不慌。其中一个说他年轻时在厂里打篮球，膝盖伤了才改下棋。他说打球那会儿天天跑三千米，现在爬六楼都不喘。这话他常讲，但每次讲完都有人接一句，那你现在倒是跑一个看看。大家就笑。

体育留下的东西不光是体力。我认识一个跑马拉松的邻居，去年膝盖做了手术，医生说以后别跑长的了。他改骑自行车，每天骑二十公里上下班。有回聊天他说，不能跑就不跑，能骑就骑，总比坐着强。这话听着简单，做起来不容易。很多人一受伤就彻底不动了，他倒好，换了个方式接着来。

台风第二天就走了，雨停了，地上全是断树枝。体育馆开门比平时晚了半小时，门口聚着等的人。练摔跤的孩子照常来了，垫子铺好就开始热身。教练在旁边喊，声音比风还大。有个小孩摔下去的时候手撑了一下，教练马上叫停，让他重来，说手撑地容易伤手腕，要用背滚。小孩点点头又摔了一次。

我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。超市货架早就补满了，矿泉水又整整齐齐码回去。台风那天的紧张像被水冲过一样，没什么痕迹了。但体育馆垫子上那些摔打的声音还在，一下一下的，闷闷的，很实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