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台那盆薄荷是前租客留下的，搬进来时已经蔫了大半。我浇了几天水，它又支棱起来，叶子绿得发亮。后来我加班到深夜，回家倒头就睡，再想起它时，土已经干得裂了缝。那几天我自己的状态也差不多，早饭不吃，午饭对付，晚上靠外卖撑着，胃里总像堵着什么。给薄荷浇水的时候我愣了一下，觉得我俩是同一种东西，都在硬扛。

那之后我开始留意一些很小的事。早上出门前先烧一壶水，灌进保温杯带着。中午不再对着屏幕吃，站起来走几步，哪怕只是到楼下便利店买个饭团。晚上到家先把米淘上，等饭熟的工夫洗个澡，出来炒个青菜。这些事花不了多少时间，但做完之后人没那么飘。薄荷也慢慢缓过来了，新叶子从老茎旁边冒出来，嫩得能掐出水。

有一阵我睡眠很差，躺下两三个小时睡不着，脑子里全是白天没处理完的事。后来试着把手机放在客厅充电，床头只放一本书。刚开始根本看不进去，翻两页就走神。坚持了大概一周，入睡快了一些。我没跟任何人说这事，因为说出来显得太简单了，简单到不像个办法。但身体知道差别，早上醒来没那么沉，眼睛也不干涩了。

吃饭这件事我改得最慢。以前觉得做饭麻烦，后来发现麻烦的其实是洗碗。于是买了个小电饭煲，菜和米一起丢进去，按下开关就去干别的。味道说不上好，但比外卖干净。有次朋友来家里，看见我厨房台面上摆着酱油、醋、一罐盐，笑说这像过家家。我说够用了。身体不需要那么多花样，它要的是按时、适量、别糊弄。

薄荷长得太疯，我剪了几枝插在水瓶里，放在窗台上。有天下雨，风把叶子吹得直晃，我坐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。那种看东西什么都不想的状态，以前很少出现。脑子里总有下一件事在排队。现在偶尔能停下来，哪怕只有几分钟。这几分钟不产生任何价值，但我觉得它比很多事都重要。

上个月体检，指标比去年好了一些。医生没多说什么，只让我继续保持。我走出医院大门，太阳很大，路边有人在卖栀子花。我买了一小把，回家插在薄荷旁边的瓶子里。两种味道混在一起有点怪，但都活着，都在长。健康大概就是这样，没什么惊天动地的变化，只是一天一天，把那些小事重复做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