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腊月廿六下午,我从公司地库开出来,平时要排十分钟队的出口,那天一辆车都没有。拐上主路才发觉不对劲。整条街安静得能听见轮胎压过井盖的哐当声。路两边的写字楼还亮着灯,楼下停车位却空了大半。这座城市像被人从中间抽走了一层,剩下的车跑起来都带着点轻快。我摇下车窗,冷风灌进来,忽然觉得平时堵得心烦的那几条路,原来这么宽。

平时早高峰,导航上那段路永远是暗红色,三公里能磨掉二十分钟。那天我一路绿灯,脚几乎没怎么从油门上挪开。车子跑得顺畅,发动机的声音都变得干净,没有频繁启停时那种闷闷的抖动。经过一个平时要等三个灯的路口,我甚至有余裕看一眼旁边的梧桐树,枝桠光秃秃的,路灯挂上了红灯笼。车少的时候,开车这件事才露出它本来的样子,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,不用跟谁较劲。

小区地库最能看出变化。平时晚上九点回去,得绕两圈才能找到空位,柱子边上挤着停的也有。那几天,负二层整片整片地空着,日光灯管照着水泥地,白晃晃的。我的车位左边右边都空了,倒车入库一把轮就进去,不用来回揉。隔壁车位的老张是湖南人,每年这时候都开车回老家,一千多公里,他说路上要歇两晚。走之前他把车洗得干干净净,后备箱塞满给老人的东西,后排留给老婆孩子。

那些开长途回家的车,在高速上又是另一番景象。我刷到老张发的朋友圈,凌晨四点出发,还是堵在服务区入口。车龙排出去两公里,有人下车遛狗,有人端着泡面站在车门外吃。他说今年算好的,去年堵了三个小时没动地方。我问他干嘛不坐高铁,他说到家没车不方便,走亲戚要跑好几个乡镇。后备箱里装了腊肉、水果、小孩的折叠自行车,这些都得跟着车走。高铁再快,也装不下这些零碎。

留在城里没走的车,反倒享了福。洗车店排队短了,平时要等四十分钟,那几天随到随洗。加油不用排队,便利店的热饮柜补货都勤了。我趁空去做了个保养,师傅说这几天活儿少,工位空着,平时得提前三天约。他把车升起来放机油,我站在旁边看底盘,他说你这车跑得不多,轮胎还能再用一年。这种闲聊在平时忙的时候根本捞不着,师傅手里压着五六台车,跟你说话头都不抬。

除夕当天我出门买酱油,路上几乎没车了。红绿灯还在按部就班地变,但路口空荡荡的,我闯了个黄灯,也没人按喇叭。超市门口停着几辆外地牌照的车,浙A、粤B、苏E,都是赶回来过年的。一个大哥正往后备箱搬成箱的酒,他老婆在旁边数落他买多了。我把车停在他们旁边,熄了火,听见远处有零星鞭炮响。车子安安静静趴着,排气管凉下来,像跑累了歇口气。这几天它不用赶路,我也一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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