机场到达口的接机牌举成一片，纸板上写着名字、公司名，还有画着卡通头像的。车钥匙在口袋里硌着大腿，我站在栏杆外头等一个客户。出口的玻璃门一开一合，人往外涌，有人拖着箱子直奔出租车通道，有人低头看手机找网约车的车牌号。停车场就在对面那栋楼，三层以上全是车，密密麻麻停着。那一刻我忽然觉得，机场里最忙的不是飞机，是那些在地面和航站楼之间来回倒腾的汽车。

客户终于出来了，寒暄两句，我带他往停车场走。路过出租车候客区，排队的车拐了两道弯，司机们靠在车门上抽烟闲聊。网约车有专门的接驳点，一辆辆贴着绿牌的车滑过来，乘客核对尾号，上车，走人。停车场里更热闹，私家车、商务车、租车公司的车挤在一起，找车的、倒车的、按喇叭的混成一片。一辆黑色轿车在通道里慢慢挪，后头跟了三辆，谁也没法超。这种地方最能看出车的用处，把人从一个点挪到另一个点，就这么简单。

上车之后客户聊起他这次来谈的业务，跟汽车零部件有关。他说现在做配套比以前难，主机厂压价压得狠，账期还长。我一边听一边想，这路上跑的车，每一辆背后都牵着几十家供应商。螺丝、线束、塑料件、玻璃、轮胎，少一样都出不了厂。有些小厂专做一种卡扣，一年做几千万个，听着不起眼，可主机厂换供应商得重新验证，折腾半年。产业链这东西，平时没人注意，断一环就全停。

从机场高速往市区开，旁边超过去一辆试驾车，车身贴着伪装贴纸。客户扭头看了一眼，说他们也在做新能源的配套，电池托盘、电机壳体这些。传统燃油车的零件数量在减，三电系统的新零件在增，有些老厂转得慢，订单就掉了。他说他们去年咬牙上了两条新线，今年才缓过来。我问他充电桩的生意做不做，他摇头，说那个赛道太挤，还是老老实实做结构件。

进了市区赶上晚高峰，导航上红一段黄一段。客户看着窗外说，他住的那个三线城市，这两年车也多了，早晚高峰开始堵了。以前觉得堵车是大城市的事，现在小地方也躲不过。路就那么宽，车一年比一年多，停车位更紧张，小区里晚上回来晚了得转三圈找地方塞。他说有时候干脆骑电动车出门，近地方比开车快。我说那你这做汽车配件的还盼着车少？他笑，说盼着车别太多也别太少，刚够用最好。

把他送到酒店门口，他下车前说了句，明天去厂里看看那条新线。我点头，说早上八点来接。他摆摆手说不用，他自己打车过去，让我多睡会儿。我看着他走进大堂，转身上车，把座椅往后调了调。仪表盘亮着，油表还剩一格半，够明天跑一趟。停车场出口的杆抬起来，我拐上主路，后视镜里酒店招牌越来越小。这一天从接机开始，到送人结束，车轮子转了几十公里，说的全是车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