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下那根晾衣绳横在两栋老楼之间，风一吹，白床单就鼓起来，像一面没有桅杆的帆。我站在阳台上看了很久，脑子里冒出来的却是另一件事：汽车跑起来的时候，风也是这么兜住车身的。车头推开的空气顺着引擎盖往上爬，从车顶滑过去，在车尾散开，平时看不见，但床单把这个过程演给我看了。

第一次对汽车产生实感，是坐进驾驶座的那天。教练让我把座椅调到能踩死刹车的位置，手搭在方向盘九点和三点方向。那时候才知道，开车不是简单地转方向盘踩油门，车会把你所有动作放大。打方向早了，车头就切进弯里的线；刹车踩重了，车上的人跟着前倾。车是一台会放大人动作的机器，坐进去就得对自己的每一寸动作负责。

后来自己有了车，才明白保养这件事躲不掉。机油、刹车片、轮胎气压，说起来琐碎，但每一样都直接关系到车开起来稳不稳。有一回胎压低了没管，跑高速时方向盘有点发飘，下车检查发现扎了颗钉子。修车师傅说再跑下去胎壁就废了。车不骗人，小毛病拖着不处理，它会在路上原原本本还给你。

城市里的车越来越多，路却没变宽。早高峰堵在高架上，前后左右全是车，谁也别想快一步。这时候开车考验的不是技术，是耐心。有人见缝就钻，有人老老实实排队，结果到下个路口又并排了。车把人和人之间的距离压缩到几米，情绪也跟着压缩。堵车堵到最后，比的不是谁车好，是谁不着急。

车里那个空间挺有意思。关上车门，外面再吵也隔掉大半。下雨天坐在车里等红灯，雨刷来回摆，收音机放着什么也不重要，那一刻车里就是个小房间。很多人下班到家了不马上上楼，在车里坐一会儿，大概就是这个道理。车不只是从A到B的工具，它给了一个能独处的壳子。

床单又被风掀起来一下，落下去，贴在绳上不动了。我想起车停在楼下，后座还搁着上周买的玻璃水没加。天快黑了，该下去把这事办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