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科技最先改掉的是这些细枝末节。以前考试前夜要反复检查准考证有没有带,现在准考证直接发到手机上,二维码一扫就完事。可家长反而更紧张了,怕手机没电,怕网络卡顿,怕那个绿码突然变红。我见过一个母亲在考点门口掏出三个充电宝,挨个试了一遍才放心。工具越多,要操心的地方也越多,这条逻辑放在哪儿都成立。考场里的屏蔽仪嗡嗡响着,把外面所有的信号都挡在墙外,墙里头的人只能靠自己的脑子,墙外头的人攥着手机干等,两边都挺煎熬。

路口的摄像头倒是没闲着。那种带云台的球形机挂在杆子上,慢慢转着圈,把整条街收进画面里。交警在手机上看路况,哪个方向堵了,手一划就调人过去。这套东西平时不显眼,到了高考这种日子才被人注意到。我有个朋友在指挥中心值班,他说最怕的不是堵车,是有人把求助信息发到网上而他们没及时看到。信息跑得比警车快,这年头谁都清楚。技术把反应时间压短了,也把出错的余地压没了。

再往远想一步,考试本身也在被技术重新定义。有些地方开始试点机考,题库随机抽题,交卷就出分。听起来省事,可争议也跟着来:作文怎么让机器判?手写的温度还在不在?我没法替谁回答这些问题。只知道每年这个时候,总有人把旧铅笔削好放进笔袋,也总有人对着平板练模拟卷。两种准备方式同时存在,谁也没把谁挤掉。路口那些沉默的家长,大概也说不清自己更信哪一种,他们只信孩子从考场出来时脸上的表情。

安静的路口其实是个假象。头顶的光缆在传数据,地下的管道在跑水,附近的基站一刻不停地收发信号。这些东西平时没人看,高考这几天被临时管住了,反倒让人觉出它们的存在。信号一屏蔽,周围商铺的收款码转圈圈,老板骂骂咧咧翻出抽屉里的现金。你看,科技就是这样,用着的时候不觉得,一断就浑身不自在。可它到底只是个底子,真正坐在考场里答题的,还是一个个活人。

铃声响了,路口开始松动。家长们往前挪了几步,手机举起来又放下。我等的那个孩子还没出来,我继续靠着树站着。梧桐叶的影子落在地上,被风推着晃来晃去。过一会儿这条路就要恢复通车,外卖骑手会重新占满非机动车道,屏蔽器一关,信号满格,一切照旧。只有那个从考场里走出来的人,脑子里多装了些东西,跟进去之前不太一样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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