加班到十一点，写字楼下的便利店还亮着灯。我买了一个热包子，站在窗边吃。玻璃上蒙着一层水汽，外面是空荡的街道和偶尔驶过的出租车。包子很烫，咬一口要吹三下。那一刻我突然想起去年在京都，也是冬天，也是站在便利店门口吃东西，只不过那次不用赶回去改方案。

那趟去京都没有什么计划。机票是临时买的，酒店只订了第一晚。到了之后发现住处附近有家很小的澡堂，晚上十点开门，去的都是附近的老头。我连着去了三天，第三天有个大爷递给我一块肥皂，说了句我听不懂的话，大概是让我试试。我在那个池子里泡了四十分钟，什么也没想。

后来我发现，旅游最舒服的时候往往不是在看景点。有次在里斯本，我坐错了电车，一路开到了终点站，周围全是居民楼。下车走了几步，看见一个菜市场，里面卖一种很小的鱼，摊主正在用报纸包。我在旁边站了很久，看他把鱼一条条码好。那天下着小雨，我伞也没带，回酒店的时候头发湿透了。

前年在云南的一个村子里住过一周。房东每天早上给我煮米线，放很多辣椒。白天我就顺着田埂走，走到哪个村算哪个村。有次走进一户人家院子里，主人在晒玉米，让我帮忙抬了一下簸箕。抬完他塞给我两个柿子，我蹲在门口吃完了才走。那趟回来我胖了三斤，但说不清吃了些什么。

旅游这件事，说到底是在别处过日子。在家的日子过得太熟了，闭着眼都知道下一步干什么。出门就不一样，买瓶水要问路，坐车要研究线路，连饿了找吃的都得靠运气。这些琐碎的事把脑子占满，反而让人松快。有个朋友每年去同一个海边小镇，住同一家旅馆，吃同一家面馆。我问他不会腻吗，他说换个地方发呆，发呆的质量不一样。

包子吃完了，我擦了擦手，把包装袋扔进垃圾桶。明天还要上班，但抽屉里那张地图还没扔。是上次从火车站拿的，一个我没去过的小城。上面用笔圈了两处，一处是当地的水库，一处是旧货市场。我打算下个月找个周末去看看，坐绿皮火车，三个小时能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