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，公园里那排打太极的人还没散。他们动作很慢，像在推一扇看不见的门。门外面是马路，马路上已经有车在跑了。我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，发现他们收势的时候，眼睛会不自觉地往路边瞟。一辆白色SUV靠边停下，接走了一个穿太极服的老头。剩下的人继续站着，等下一辆。

那个老头钻进副驾的动作很利索。我猜那车是他儿子开的。现在的车安静，关上门几乎听不见发动机响，老头坐进去之后，车窗摇下来一半，他跟拳友摆摆手，车就滑出去了。这场景让我想起二十年前，公园门口停的都是自行车，铁架子挤在一起，谁要是开辆桑塔纳来，得倒三把才能靠边。那时候汽车是稀罕东西，现在它成了接人回家的日常工具。

汽车把人的活动半径拉大了。以前住城南的人不会每天跑城北的公园来打拳，路上耗不起。现在高架一通，二十分钟的事。拳队里有个老太太，住得最远，每天坐公交来，她说儿子要给她买辆代步车，她不要。她嫌找车位麻烦。这话有道理，公园门口那条路，早上七点半之后就不让停了，画了黄线，装了摄像头。

说到车位，这大概是开车的人最常念叨的事。我们小区地面车位一共八十个，登记的车有两百多辆。晚上回来晚了，就得在附近巷子里转。有人干脆停到隔壁超市的停车场，走十分钟回家。我邻居老周就这样，他买了个小电动车占车位，用铁链锁在栏杆上。物业来拆过两回，他又锁上了。汽车多了，人的法子也跟着变多。

修车铺的老陈跟我说，现在来保养的车，十个里有六个是新能源。他不怎么碰电池，主要换轮胎、补漆、修雨刮。他说电动车刹车片磨得慢，因为松油门就减速，省着用。但他也抱怨，有些车的门把手是隐藏式的，冬天冻住了弹不出来，车主急得拿热水浇。老陈说这话的时候，正蹲在地上给一辆旧捷达换机油，那车跑了三十万公里。

我有时候觉得，汽车把城市变得有点不一样了。从前街边的小店都开在步行能到的地方，现在好多搬到了快速路旁边，专门做开车人的生意。洗车行、快餐店、加油站，门口都留一块空地，方便车拐进去。连公园的入口都改了，以前正对着人行道，现在往旁边挪了五十米，腾出一片停车区。打太极的人还是那批人，只是来接他们的车，一辆比一辆安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