快递架前的老太太踮脚够最上层那个纸箱，指头刚碰到边角又滑下来，她换了个姿势，整个人往货架上一靠，箱子终于被拽了出来，人也跟着晃了两步。旁边穿校服的男孩伸手扶了一把，她摆摆手说没事没事，天天来取件，腿脚还练出来了。这话听着像玩笑，可她弯腰抱起箱子往外走的时候，步子确实稳当，不像七十岁的人。驿站门口堆着几个没拆的包裹，她绕过去，动作里带着某种说不清的利索劲儿。

我后来常在小区里碰见她，才知道她每天早晨六点半在广场打太极。冬天也去，戴一顶毛线帽，站最前排。她说一开始纯粹是睡不着，出来遛弯看见人家比划，跟着比划了两下，结果第二天浑身酸，反倒来了兴趣。现在她能把一套拳打完不带喘，偶尔还教新来的老头怎么转腰。她说打拳这事怪得很，越不动越不想动，动开了就停不下来。快递架那点高度，对她来说早不算什么了。

她孙子去年暑假来住，非要拉她打羽毛球。老太太说自己这辈子没摸过拍子，结果在楼下空地试了十分钟，接球居然像模像样。小孩发球没轻没重，她追着球满场跑，跑着跑着自己先乐了。那天晚上她跟邻居说，没想到这把年纪还能跑出一身汗来，比光走路有意思多了。后来她真去超市买了副拍子，搁在门厅鞋柜旁边，孙子走了也没收起来。

入秋那阵子驿站换了新货架，比原来高出一截。她第一次去取件，仰头看了半天，旁边有人要帮忙，她没让。踮脚、伸手、够不着，退一步再踮，还是差一点。她索性原地蹦了一下，手够到箱子边缘，顺势给扒拉下来了。周围几个人都笑，她也笑，说你看，打羽毛球练的弹跳。这话有几分真不知道，但她蹦那一下确实轻快，落地稳稳的。

冬至那天我路过广场，看见她带着三四个老太太在角落练八段锦。动作不齐，有人胳膊抬高了有人抬低了，她站在前面也不纠正，自己做得认真。音乐是从手机外放的，音质一般，偶尔卡一下。她做完一节就停下来跟旁边人说两句，再接着做。风挺冷的，她们把帽子往下拉了拉，手缩进袖口里又伸出来，一招一式没断。驿站那边有人在喊取件码，她应了一声，说等我练完这节。

前几天我又在驿站碰见她，她正蹲在地上把散落的快递归拢到一堆。我帮她递了两个，她拍拍手上的灰站起来，说现在这活儿她熟，哪个架子放小件哪个放大件，比管理员还清楚。说着从兜里摸出个小计步器看了一眼，说今天走了一万二，还差三千。我问她差三千怎么办，她说简单，绕着小区再转两圈，反正快递也拿了，顺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