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打饭师傅握着长柄勺,在菜盆边缘刮了半圈,把最后那点西红柿炒蛋的汤汁连同几块碎蛋皮拢到勺心里。排队的人盯着那只手,看它往哪个餐盘落。这时候谁也不好意思开口问,问了显得计较。可心里都在算:前面那位已经打过两勺了,轮到我还能剩多少。一勺菜的分量在饥饿面前是件大事,比什么算法都实在。

食堂后来换了自助称重台。托盘往台面一放,屏幕自动跳出价格,精确到克。头两天大家觉得新鲜,端着盘子反复确认数字,后来就习惯了。打菜师傅少了一个,队伍反倒走得快些。我注意到称重台的摄像头能认出餐盘形状,也能认出菜品种类,它记下每个人夹了几块红烧肉、几勺青菜。这些数据去了哪里,窗口贴了张告示,字太小,没几个人蹲下来读。

上个月食堂门口立了台刷脸机。忘带饭卡的站在机器前两秒,屏幕报出姓名和余额,闸机就开了。有个男生刷完脸顺手买了瓶水,机器又报一句“消费成功”。他回头看了那机器一眼,说这玩意儿比辅导员认人还准。旁边阿姨接话,说现在连你爱吃啥都知道,昨天还给我推了个“今日推荐”,推荐的是我上周连吃三天的土豆丝。

我端着餐盘找座位时想起老家县城的中学食堂。那里去年也装了刷脸支付,但学生多,机器少,中午排成三条长龙。有个孩子脸没录进去,在机器前站了五分钟,后面的人喊他让一让。他红着脸退到旁边掏现金,窗口说现在不收现金了。最后是班主任过来用自己手机帮他付的。这事我没跟别人提过,但每次看到食堂这些新设备,就想起那个站在机器前不知所措的男孩。

技术进食堂这事说大不大。一套系统从采购到调试,快的两个月就能用上。可谁来教那个没录脸的孩子怎么办,谁来管称重台记下的饮食数据存多久,窗口告示上的字能不能印大点。这些事没人催着办,就搁在那儿。打饭师傅的勺子换成机器,效率是高了,但机器不会问一句“今天怎么吃这么少”。

昨天我又排到那个窗口。最后一份糖醋里脊被前面女生打走了,师傅冲我摊手,说要不给你多舀勺土豆丝。我说行。端着盘子走的时候瞥见称重台屏幕上跳出一行小字:今日蔬菜摄入不足。我没理它,找位子坐下。土豆丝有点凉,但分量给得足。隔壁桌两个学生在讨论选课系统又崩了,说抢课比抢饭还难。我低头扒饭,觉得他们说得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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