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风前夜，超市货架上的矿泉水被扫荡一空，剩下的几瓶孤零零立在角落，标签被翻得卷了边。收银台前排着长队，每个人推车里都堆着同样的东西：方便面、饼干、大桶水。我站在货架前忽然想起去年在黔东南山里遇到的那场雨，也是毫无预兆地来，也是让人措手不及。那次我没囤水，倒是被民宿老板拉去堂屋喝了一碗油茶。

出门在外，最先学会的就是跟天气和解。计划好的徒步路线被暴雨冲断，索性蹲在屋檐下看雨打芭蕉，看了一个钟头。隔壁阿婆端来一碟腌鱼，说反正走不了，吃点东西。那碟鱼咸得发苦，可配着热茶咽下去，胃里暖起来，雨声也变得顺耳了。旅游这件事，多半时候是跟意外打交道，你越想按表走，它越要拧着来。

后来我学乖了，出发前不再把行程排满。留出半天空白，专门用来对付那些突如其来的变化。在泉州老城区迷路，拐进一条巷子撞见人家门口晒的线面，细得像头发丝，挂满整个院子。主人出来收面，顺手递我一根尝，还带着日头的温度。这种时刻进不了攻略，也拍不成照片，可它比任何景点都记得牢。

有时候麻烦本身就是路。在甘南搭车，司机半路停下来加水，我跟着下车透气，看见路边草坡上蹲着个小孩在挖虫草。他抬头冲我笑，露出一口白牙，手里举着刚挖出来的那根，泥还没擦。我们比划着聊了几句，他阿妈从帐篷里探出头喊他，他跑回去又跑回来，塞给我一把野草莓。酸得很，汁水染红了手指。

所以台风天囤水这件事，我倒不怎么慌。真被困住了，就当是老天爷给加了一天假。翻翻冰箱里剩的菜，凑合做一顿，坐在窗边听风刮得雨棚噼啪响。等天晴了再出门，路上积水还没退，踩过去啪嗒啪嗒的，倒像小时候踩水坑。旅游说到底就是换个地方过日子，日子哪能天天按计划来。

货架上那几瓶水我最终没拿。家里还有半箱，够用。倒是想起包里还有一包从凤凰带回来的姜糖，甜里带辣，正好泡水喝。台风还没到，天已经阴得像傍晚了，我拎着东西往回走，风把路边的樟树叶子吹得哗哗响。明天要是雨停了，就去巷口那家粉店吃碗热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