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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理发店门口那盏三色灯转了很多年。红蓝白三色一圈一圈地绕,玻璃罩上积着灰,转起来还是稳当。小时候我蹲在台阶上看它转,一看就是半下午。后来巷子拆了一半,理发店还在,灯也还在转。店主老周说这灯比他岁数大,转不坏。有天傍晚我从那儿过,看见他搬了把椅子坐在灯下,一边磨推子一边听收音机里的球赛。外面街上很吵,他听得很专心。

老周年轻时打过球。他说那时候没什么正经场地,就在河边一片土坪上踢,球是胶皮的,踢久了起毛。鞋底磨穿了回家挨骂,第二天照样去。我问他踢什么位置,他说后卫,专门干脏活的那种。说这话的时候他手里推子没停,一个客人的头发落了一地。收音机里解说突然高了声调,他把推子一收,侧着耳朵听了几秒,嘴里嘟囔了一句,又接着推。

体育这件事,在很多人身上留下的印子不在奖牌上。老周没拿过名次,连正规比赛都很少踢。可他到现在还记着当年怎么卡位、怎么把球从对方脚下捅出去。手上有活,耳朵里听着球,两不耽误。他说有一年冬天在土坪上踢到天黑,回家路上脚趾头冻得没知觉,第二天照旧去。说这些的时候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像在讲别人的事。

理发店往东走两条街有个社区球场。水泥地,两个铁架子篮筐,篮网早就没了。每天下午有人在那儿打球,年纪从十几岁到五十几岁都有。有个穿蓝背心的胖子投篮姿势特别怪,球从胸口推出去,弧线倒是准。旁边看的人笑他,他也不恼,捡了球接着投。有一回我路过,看见他一个人在那儿练罚球,投十个进七个,然后自己点了下头。

球场边上常年坐着几个看包的老头。他们不吃饭的时候就看人打球,偶尔点评两句。有次一个年轻人扣了个篮,铁架子晃了半天,老头们集体抬头看,等架子稳了又低下头继续下棋。体育在这条街上就是这个样子,不声不响地长在日子里,跟理发店的转灯一样,不熄也不响。

老周前几天跟我说,灯要换了,新灯是LED的,省电。我说那还转吗。他说转,不转还叫理发店吗。说完他又拧开收音机,里面正在播一场下午的比赛。他调了调天线,把音量拧大了一点。推子搁在台面上,一个客人的头发刚剪到一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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