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节后返程的高铁车厢里,泡面味总在最不经意的时刻飘过来。有人撕开调料包,有人端着纸碗穿过过道,那股混着酱料和热水的味道能在密闭空间里盘桓很久。我靠在窗边,看窗外华北平原的村庄和公路一闪而过,忽然想起后备箱里那串车钥匙——出发前把它留在了老家,此刻它应该正挂在玄关的挂钩上,和父母的电瓶车钥匙挨在一起。

那辆车在老家院子里停了整整七天。头两天它还算有用,载着年货从镇上回来,后座堆着成箱的水果和给亲戚的礼盒。到了初三初四,走亲戚的距离近得用不上它,五百米外的二舅家,拐两个弯就到。父亲更愿意骑那辆旧电瓶车,说巷子窄,汽车掉头费劲。于是车就停在那儿,车顶落了一层薄薄的鞭炮红纸屑,像撒了层碎珊瑚。

真正让我惦记那辆车的,是返程前夜装行李的时候。母亲把腊肉、炸丸子、两棵大白菜往后备箱里塞,边塞边念叨“这车后备箱还行,能装”。她不懂什么轴距和扭矩,评判一辆车的标准就是能不能放下她准备的东西。父亲在旁边补了一句,说去年邻居家换了个SUV,后备箱更高,搬东西不弯腰。这话他去年也说过,前年也说过,但每次说完就转身去检查胎压,好像只是随口提一嘴。

从老家到高铁站四十公里,父亲开的车。路上车不多,他开得稳,时速始终压在八十。我坐副驾,看他换挡时手腕的动作,和二十年前开那辆手动挡桑塔纳时一模一样。那辆桑塔纳早报废了,可有些习惯留在了手上。他忽然说,现在村里买车的人多了,去年一年添了十几辆,有家一次买了两辆,儿子一辆儿媳一辆。说完顿了顿,补了句“路还是那些路”。

高铁过了黄河,泡面味淡了些,大概大家都吃完了。我想起小时候跟父亲跑长途货运,驾驶室里也有这种混合气味,只不过那时候是烟味、汗味和路边摊打包的炒饼味。现在的车安静了,有空调有音响有导航,可跑在路上的感觉没怎么变,还是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,带着一堆舍不得扔的东西。只是当年父亲握方向盘的手,现在换成了我握高铁车票的手。

到站前我打开手机,看到老家院子里的监控画面,那辆车还停在原地,车顶的红纸屑被风吹掉了一些。母亲在院子里扫雪,扫到车旁边时绕了一下,没扫车底。我想起后备箱里还剩一袋她硬塞的苹果,说路上吃。其实高铁上不让带太多东西,那袋苹果现在应该还在后备箱角落里滚着。下次回去,大概又得重新装一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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