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急诊室的叫号屏坏了，修一次要八千

凌晨两点，急诊室的叫号屏黑了。护士站的小姑娘跑过来拍了三下，没反应，又蹲下去检查插头，插头没松。她站起来冲分诊台喊了一声，那边正被三个家属围着量血压，回了一句“先手写”。于是她扯了张处方笺，用圆珠笔写上“请XX到3诊室”，拿胶带贴在玻璃窗上。排队的名单越来越长，胶带不够用，换成了透明胶。凌晨四点，一个老人攥着纸条问，这屏什么时候能修好。没人答得上来。

医院信息科的人第二天来了，说是主板烧了，换一块一千二，手工费另算。采购科查了合同，这屏还在保修期内，但厂家在深圳，派单要排到三天后。急诊科主任等不了，让先找人修，回头再跟厂家扯皮。财务科提醒他，走紧急采购流程也得两家比价，不然审计那关过不去。主任说，那你们来比。最后找了一家本地公司，报价八千，含加急费和一年上门。财务科签了字，备注栏写了四个字：急诊特批。

一块屏的维修费八千，急诊科一晚上挂号收入大概九千。听起来不亏，但挂号收入要覆盖医生护士的夜班费、水电、耗材，还有那台用了七年的血气分析仪，去年修了三次，每次两千起。主任跟我说这些的时候，手里捏着一沓打印纸，是上个月各科室的维修申请单。他说你看，修设备的钱比买设备的钱还难批。买设备有专项预算，修设备只能从科室成本里抠。抠不出来就拖着，拖到不能用再说。

那家本地维修公司来了两次。第一次换了主板，屏亮了，但颜色发绿。第二次调了参数，正常了。结账的时候财务科发现发票上多了一项“系统调试费”三百块，合同里没写。打电话过去问，对方说这是人工成本，不算乱收费。财务科小姑娘拿着合同逐条对，对到第五条，写着“含所有人工及调试费用”。对方沉默了一会儿，说那这三百不收了。发票重开，走流程又花了四天。

厂家那边后来也来人了，看了换下来的旧主板，说这型号早就停产了，你们这屏用了六年，该换了。新屏报价两万四，含安装。主任问旧屏折价多少，厂家说折两百。主任没接话，把旧主板收进柜子里，说留着当备件。厂家的人走了以后，他跟护士长说，下回再坏，先别报修，拿手写顶两天，等预算下来换新的。护士长说手写太慢，家属老吵架。主任说那你写大点字。

我后来查了一下那家医院的公开预算，急诊科一年的设备维修费是十二万，分摊到十二个月，每月一万。一块屏修了八千，剩下两千要管心电监护、除颤仪、输液泵、还有那台总卡的打印机。十二万在总预算里占多少呢，大概千分之三。院长在职工大会上说过，钱要花在刀刃上。急诊科算不算刀刃，各人有各人的算法。那块屏现在还在用，颜色偶尔偏绿，护士说看习惯了也还行，至少比手写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