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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还没亮透,早市东头的油锅已经热了。老张把面团扯成条,两根叠在一起,筷子中间一压,捏住两头往锅里送。油花翻上来,面坯几秒钟就鼓了。他不用看表,听油声就知道火候够不够。旁边收款码立着,塑料袋上印着二维码,买菜的人扫一下就走。这口锅和二十年前那口没什么两样,可锅边这套收钱的法子,已经换了几茬。

炸油条最难的是稳。油温高了外面焦里面生,低了面坯吸油发硬。老张靠手背试温,手背离油面十公分,数三下,烫得受不了就是正好。这手艺他学了三年。现在有些连锁店用恒温炸炉,设定一百八十度,新手也能炸出差不多的东西。机器把经验变成数字,数字又变成旋钮上的刻度。老张尝过那种油条,脆是脆,少了点面香。

面坯也有讲究。老张凌晨两点和面,加碱加矾,比例全在手指头上。多一撮碱,油条发苦;少一撮,鼓不起来。他儿子在食品厂上班,说现在有配好的预拌粉,加水就行,连醒发时间都印在袋子上。老张试过一回,炸出来的油条个头齐整,可掰开看,里头的气孔太匀了,像蜂窝纸。他说机器把面揉得太听话了。

早市七点最挤。老张一边翻油条一边收钱,手机响个不停。以前收现金要找零,油乎乎的手在围裙上蹭半天。现在语音播报一响,钱就到账了。有回网络断了,他愣是不知道该怎么收钱,站在锅边干着急。后来他把收款码旁边贴了张纸,写着“没网收现金”,字歪歪扭扭。技术方便是真方便,可断了的时候,人得有个退路。

锅台上方挂着个温度计,是老张上个月装的。以前全凭手感,现在他偶尔瞄一眼,看看和自己估的差多少。多数时候差不了几度。他说这东西有用,但不敢全信。有回温度计显示一百七,他手背一试觉得不够,又烧了半分钟。后来炸出来正好。机器给的数是个参考,最后拍板的还是人。

收摊的时候,老张把剩油倒进桶里,等回收的人来拉。他听说现在有专门的检测试纸,滴一滴油上去,变颜色就知道该不该换。他没买,觉得贵。油黑了他就换,黑得发稠了才换。这法子笨,可用了三十年没出过事。科技往细处走,走到炸油条这口锅跟前,有时候快,有时候慢,有时候干脆绕着走。老张不着急,锅还热着,面还醒着,明天还得接着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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