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下电钻响到第三天，我放弃了午睡。躺床上盯着天花板，每一声都像直接钻在太阳穴上。隔壁单元的老陈更惨，他心脏不好，每天必须睡那一小时。前天在楼道碰见他，说现在一到中午就拎着收音机去小区门口的便利店坐着，买瓶水蹭空调，等施工队歇了再回来。他说这话时表情很平静，像在讲别人的事。我倒是想摔东西。但摔完还得自己扫。

后来老陈儿子给他买了副降噪耳机。头一回戴那东西，他跟我说像被人捂住了耳朵扔进水里。电钻声变得很远，闷闷的，但还在。他试了三天，最后把耳机搁在茶几上，继续去便利店。我借来试了试，降噪确实管用，可耳朵里那种压力感让人发慌。科技有时候就是这样，把问题从你面前挪开，塞到另一个地方。声音没消失，只是换了个方式烦你。老陈说戴着那玩意儿睡醒比没睡还累。

我琢磨这事的时候想起去年给老家装的新风系统。我妈住临街那间，以前开窗就是车喇叭，关窗又闷。装完新风，窗户一关，机器嗡嗡转着换气。她挺满意，说现在能睡整觉了。但上个月回去，发现她睡觉时把新风也关了。问原因，说那点低频声听久了头疼。你看，旧的噪音没了，新的噪音来了。人耳这东西比仪器诚实得多，它不认什么分贝数，只认自己难受不难受。

我后来查了查降噪耳机的原理，说是发出反向声波把噪音抵消掉。看着挺聪明，实际用起来得看噪音稳不稳定。电钻那种时有时无的动静，算法根本追不上。隔壁单元装修那阵子我借老陈的耳机试过，钻头一停，耳机里突然安静得发空，过两秒钻头再响，它又得重新找节奏。那两秒的空白比噪音还让人心慌。科技对付规律的东西在行，碰上人这种想到一出是一出的，就有点笨。

老陈最后找到的办法特别原始。他让儿子在网上买了十米隔音毡，自己裁成条，把卧室窗户缝全塞了一遍。又去楼下跟装修的工头商量，说每天中午十二点到一点半能不能停一停。工头居然答应了，说反正工人也要吃饭歇晌。现在老陈中午能睡四十分钟，比戴耳机那阵子踏实。那副降噪耳机他送给了隔壁刚搬来的小年轻，小年轻住顶楼，电梯机房吵，据说用得挺好。

我有时候觉得科技像个勤快的笨人，什么都想管，什么都想插一手。它把空调做得越来越静，把窗户做得越来越厚，却拦不住小区里这家装完那家开始装。老陈那副耳机最后找到了合适的主人，算是个好结局。但我知道明年开春对面楼还有一家要重装厨房。到时候我还得琢磨中午去哪儿待着。可能去便利店找老陈，他最近发现那家店的关东煮萝卜煮得挺烂，适合没牙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