停电那晚我正爬楼梯，六层的老楼没电梯，手机灯照出前头半截台阶。三楼拐角处有人蹲着，屏幕光映着一张年轻的脸，手指在虚拟摇杆上划拉。楼上传来笑声，几个小孩趴在栏杆上拿灯往下照，光柱乱晃，像舞台上追光。没人抱怨停电，倒像得了什么信号，各自掏出手机，把楼道变成了临时的游乐场。

我靠在墙边看了会儿，发现大家玩的东西都不一样。两个中学生用蓝牙联机打格斗游戏，嘴里小声数着连招的节拍。隔壁阿姨拿手机放广场舞曲子，自己跟着节奏轻轻踮脚。还有个中年男人翻出存好的老相声，声音开得不大，周围几个人凑过去听，听到包袱处一起笑出声。停电把所有人都从各自的屋里赶出来，屏幕的光成了新的篝火。

这让我想起小时候院里停电，大人搬竹椅出来聊天，小孩追萤火虫。现在萤火虫没了，手机灯成了替代品。娱乐这件事其实没怎么变，还是得有人凑在一块儿才热闹。一个人刷短视频容易越刷越闷，可几个人围看一个屏幕，哪怕内容一般，也能笑出点意思来。楼道里的信号弱，视频卡成幻灯片，反倒逼着大家边看边扯闲篇。

有个小伙子带了充电宝，分给旁边手机快没电的姑娘。姑娘谢了一声，问他玩不玩联机游戏，两人就着头灯的光研究起规则来。我在旁边想，娱乐有时候就是个由头，让陌生人之间有个开口说话的理由。平时电梯里碰见连头都不点的人，这会儿因为都盯着同一块小屏幕，倒能聊上几句。楼道里的声控灯被笑声震亮了好几回。

后来有人从家里摸出扑克牌，几个人蹲在台阶上打升级。手机灯支在鞋面上当台灯，影子在墙上放大，出牌的动作都显得夸张。输的人贴纸条，纸条不够用就画在手腕上。这场景跟娱乐场所没什么关系，可所有人都挺投入。娱乐的门槛其实很低，有光，有人，有点闲工夫，就能凑出一场像样的热闹。

快十一点来电了，楼道灯刷地亮起来，大家眯着眼互相看看，有点不适应。有人收起牌说改天再打，有人约着下次联机加好友。手机灯一盏盏灭下去，各回各家。我往上走的时候想，娱乐这东西平时被包装得太复杂，要设备要场地要会员，可今晚这截楼道说明另一回事。灯亮不亮无所谓，人愿意凑一块儿，比什么都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