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的直播间里，主播声音很轻，像在跟谁聊家常。她手里举着一张手绘地图，指着一处山坳说，这里清晨五点有雾，从村口走到观景台要二十分钟，路上会经过一片核桃林。弹幕稀稀拉拉，她也不急，把地图翻过来，背面写着几家民宿的电话，说淡季可以砍价。我看了半小时，下单了一张去那个县城的火车票。

出发那天是周三，车厢里空着一半座位。邻座是个背双肩包的中年人，他说自己每年挑三个没听过名字的县住几天，不查攻略，到了先逛菜市场。我问他怎么选地方，他说看地图上河流拐弯处，有老桥的优先。这话我记了一路，后来在县城汽车站旁边的小旅馆住下时，前台大姐递来的登记本上，果然画着一条河和两座石桥。

第二天我按主播说的路线走，核桃林里落着去年的干叶，踩上去脆响。雾散得比想象中慢，观景台上只有我和一个画水彩的老头。他画了四十分钟，我坐着看云从山脊翻过来。下山时他指了条岔路，说那边有片野茶，采不采随你。我拐进去，茶棵子长得乱，芽头细得掐不住，最后空手出来，裤脚沾了一排苍耳。

县城晚饭在桥头小馆解决，菜单写在黑板上，酸汤鱼按斤称。老板听说我从直播间来的，笑说上个月也有个姑娘照着视频找过来，吃完打包了两份米豆腐带走。他给我添了碗米饭，说你们城里人现在找地方比赶集还随性。我嚼着鱼块想，随性大概是因为不用赶时间，不用非去哪个景点打卡。

回程火车是早上六点四十，天还没亮透。候车室里有个穿校服的女孩趴在行李箱上写作业，旁边放着半袋煮花生。我剥了两颗，壳扔进垃圾桶时看见墙上贴着本地风景摄影展的照片，其中一张就是那座石桥的夜景，灯影在水里碎成几截。照片底下没写作者，只印着年月。

到家后我把苍耳从裤脚摘下来，扔进花盆。主播又开播了，这次讲的是另一个省的山谷，说雨季路滑，建议带双旧鞋。我听了十分钟，没下单，但把县城旅馆大姐的微信推给了同事。她下周要去，问我住哪间房朝南。我说二楼最里头那间，窗户外头有棵枇杷树，这个季节该挂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