爷爷站在新生儿科窗外，隔着玻璃往里看。小家伙在暖箱里睡着了，脚丫子还没他拇指长。走廊尽头是停车场，儿子那辆白色轿车停在最边上，落了层灰。他记得儿子说过，等孩子满月就换个大点的车，后排能放下婴儿座椅的那种。爷爷没接话，心想自己那辆开了十二年的老捷达，后排不也把儿子拉扯大了。

那辆捷达是2008年买的。提车那天爷爷特意穿了件新夹克，围着车转了三圈，坐进去连方向盘都没敢使劲摸。头一年他每周洗两次车，后备箱里常备一块麂皮抹布。后来儿子上初中，后座被书包和篮球砸出好些印子，他也懒得管了。再后来儿子考上外地的大学，他开着那辆车送过去，后备箱塞满被褥和暖水瓶，一路跑了六百公里，到地方腰都直不起来。

儿子工作第三年自己贷款买了车，自动挡，带天窗，中控屏能连手机。爷爷坐过一次，觉得座椅太软，像陷在沙发里，看不见车头。儿子笑他老土，说现在谁还看车头，有倒车影像。爷爷没争，只是下车时习惯性踹了一脚轮胎，听响声判断气足不足。儿子说这车胎压监测带报警的，不用踹。爷爷说哦，手还是又拍了两下车门。

去年冬天老捷达开始闹毛病，早上打火要拧三次钥匙。修车铺的小刘说该换了，缸压不够，修起来不划算。爷爷问换辆二手的多少钱，小刘列了几个数，他听完摆摆手说再开开看。其实他算过账，手里的钱够买辆新的国产小车，但他想留着给孙子。儿子那边房贷还没还完，孩子一落地花钱的地方多着呢。

前阵子儿子提过一嘴，说看中一款七座车，首付还差几万。爷爷当时正蹲在地上给老捷达换雨刮片，头也没抬说差多少。儿子说算了爸你自己留着花。那天晚上爷爷翻出存折看了半天，又翻出车辆登记证，老捷达的注册日期还是2008年4月。他把两样东西一起塞回抽屉，第二天一早照常拧三次钥匙打着火，去菜市场买了条鲈鱼送去儿子家。

这会儿隔着玻璃看孙子蹬腿，爷爷忽然想起老捷达后排的安全带卡扣坏过一个，他用扎带绑了两圈将就了好几年。儿子小时候就坐那个位置，冬天穿棉裤勒得慌，每次上车自己先拽半天。现在的新车都有ISOFIX接口，硬邦邦的卡钳一按就锁死，不用再跟安全带较劲。爷爷想，等孙子大点能坐车了，他得教孩子认车标。停车场里那些白的黑的银的，哪个是国产哪个是合资，他认了大半辈子，总得有人接着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