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台那盆薄荷是去年夏天从菜市场顺手买回来的，五块钱，连盆带土。当时摊主说这东西好活，浇点水就能长。果然，剪过一茬又冒一茬，叶子摘下来泡水，味道冲得很。我蹲在那儿掐叶子的时候忽然想到，这五块钱花得挺值，半年下来少说泡了三十杯水。摊主赚了五块，我得了三十杯薄荷水，谁也没亏。财经这件事，说到底就是这种细碎的账，只不过放大到几亿人身上，数字就变得吓人。

薄荷长得快，是因为我没怎么管它。水浇得勤，太阳晒得着，它就自己往上窜。管得太细反而容易死，我有一回出差五天回来，叶子蔫了一半，浇透水第二天又支棱起来。经济里很多事也这样。政策松一松，市场自己会找活路。前些年小区门口那条街，城管盯得紧的时候摊贩全跑了，后来划了定时摆摊区，傍晚五点半一过，卖菜的、修鞋的、炸油条的自己就排好了，谁也不碍谁。管得少，活得多。

我每个月记一次账，用手机备忘录，就记三栏：收入、固定支出、零碎花销。记了两年多，发现零碎花销那栏永远超支，而且超得没道理。一杯奶茶十几块，一包烟二十几，单看都不心疼，加一起能顶半个月菜钱。后来我把零碎花销单独拎出来，每周设个上限，超了就不许再花。这法子笨，但管用。家庭财务跟公司财务没本质区别，都是现金流进进出出，区别在于公司有会计盯着，家里没人盯，全靠自己跟自己较劲。

薄荷盆里长过一回虫，密密麻麻的小绿点趴在叶背上。我没打药，拿大蒜水喷了两回，虫没了，薄荷也蔫了几天。后来想明白了，杀虫和保叶得取舍。经济里这种事更多。前几年老家县城搞环保整治，小化工厂关了一批，税收掉了两成，但河里的水从黑变清只用了半年。关厂那阵子骂声不少，两年后再回去，河边开了好几家农家乐。代价付在前面，好处落在后面，账本得拉长了看。

我有个朋友在银行做信贷，他说最怕两种客户：一种是从来不借钱的人，一种是借了钱从来不还的人。第一种没信用记录，系统里查不到你，想贷也贷不出来。第二种倒是查得到，全是黑点。最好的客户是那种借过几次、每次都按时还的人。信用这东西跟薄荷一样，得先种下去，浇几次水，才能剪叶子。没种过的人，急用钱的时候只能去借高利贷。平时不跟银行打交道，关键时刻银行也不认识你。

前天又剪了一茬薄荷，称了称，十二克。按菜市场价算，大概值一块二。但我要真去菜市场买这一块二的薄荷，得换衣服下楼走十分钟。自己阳台上有，伸手就够着了。经济账有时候不能光算钱，还得算时间和脚力。很多人炒股天天盯盘，涨了三个点高兴，跌了两个点骂娘，一年下来收益跑不赢余额宝，还搭进去几百个小时。那几百个小时要是拿去学门手艺或者睡个好觉，可能更值。钱是赚不完的，时间花出去就回不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