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天等红灯，一辆出租车贴着路沿飞驰而过，前轮碾过积水，泥浆水花斜着泼出去，溅了候车的人半条裤腿。有人骂了一句，有人往后退两步，低头看一眼鞋面，又抬头看信号灯，像什么都没发生。我站在那儿，忽然想起小学操场也是这种下雨天，体育课改成室内，大家趴在窗台看雨水在跑道上摊成一片一片的浅洼，谁都不说话，就等着铃响。

那会儿最怕的是八百米。体育老师姓周，哨子吹得特别响，站在终点线掐表，脸被晒得发红。跑完第三圈喉咙里全是铁锈味，腿像灌了铅，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：能不能走两步。可周老师不喊停，只喊“再撑一下”。后来我才明白，撑一下不是口号，是身体真能再往前挪几十米，那几十米往往就是及格线。

工作以后跑步反倒成了习惯。不下雨就跑河堤，下雨就钻地下车库，绕柱子一圈一圈转。车库空气闷，尾气味重，跑二十分钟就喘得厉害，但跑完上楼冲个澡，整个人像被拧干的毛巾，松快。有回碰见邻居也在车库快走，两人点个头，各走各的，谁也没问对方为什么不去健身房。健身房当然好，可车库不要钱，也不用等器械。

体育这件事，说到底跟场地关系不大。小区里老头拿两棵树的间距当单杠，拉完一组甩甩手去买菜；放学的小孩拿书包当球门，踢到天黑才回家；写字楼午休有人铺张垫子做平板支撑，旁边同事端着咖啡绕过去。这些画面凑不到一块儿，但都算数。体育不挑人，也不挑地方，你动起来它就在。

前阵子看社区篮球赛，两队都是附近住户，四十来岁的人跑起来肚子一颠一颠，投篮姿势歪歪扭扭，可抢球的时候谁也不让谁。有个大哥摔了一跤，膝盖蹭破皮，爬起来拍拍灰接着打。场边他老婆喊他回家吃饭，他摆摆手说打完这节。那语气跟小学生说“再玩五分钟”一模一样。

雨停了，路面还湿着。我绕过那摊积水往前走，鞋底踩出轻轻的啪嗒声。明天要是还下雨，车库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