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台那盆薄荷是前租客留下的，我搬进来时它已经蔫了大半。浇了几天水，叶子又支棱起来。晚上没事干的时候，我就搬个小板凳坐那儿，掐两片叶子揉碎了闻。味道冲得很，比手机里那些短视频提神。后来我发现自己每天下班回来，第一件事就是去阳台看看它，顺手揪一片叶子嚼。这算是我一天里最正经的娱乐了，不用连网，不用充电，也不用等广告。

娱乐这件事，说到底就是给人一个从正事里溜出来的借口。小时候写作业写到一半，偷偷打开电视看两集动画片，那种快乐比现在看什么高清大片都实在。现在人娱乐的花样多了，手机里装七八个视频软件，真打开却不知道看什么。划拉半天，最后又去看那个薄荷叶子被风吹得晃来晃去。人有时候需要的不是更多选择，是能让自己心安理得停下来的那点东西。

我隔壁住着个送外卖的小哥，晚上十点回来，电动车一停就开始外放相声。声音不大，刚好能穿过薄墙。他有时候跟着笑，有时候跟着接下一句词。我猜他跑了一天，腿都软了，往床上一躺听段郭德纲，这就是他的娱乐。比去KTV便宜，比打游戏省眼睛。娱乐这事不分高低，能让你把绷了一天的弦松一松，就算数。

有一回我试着把薄荷叶子摘下来泡水喝，结果放多了，苦得直咧嘴。后来我就老老实实只闻不喝。你看，人总想把好玩的事再加工一下，加着加着就变味了。打麻将本来图个乐，非要算钱算到脸红脖子粗。钓鱼本来图个清静，非要买几千块的竿跟人比谁钓得多。娱乐一旦带上任务感，就跟上班差不多了，只不过换了个地方受累。

周末下午我常看见楼下小孩在花坛边上拍卡片，就是那种印着奥特曼的小圆卡。输赢规则我到现在没看明白，但他们拍得认真，手心拍红了也不停。旁边家长喊回家吃饭，喊三遍才动地方。那种投入劲儿让我想起自己小时候弹玻璃球，蹲到腿麻都舍不得走。现在的孩子玩的东西比我们那会儿花哨多了，可蹲在地上拍卡片的那股劲儿，好像没怎么变。

薄荷长得快，掐了尖没几天又冒新叶。我有时候想，娱乐就跟这薄荷似的，不用太金贵，给点水就能活。你把它当回事天天伺候，它反而娇气。你隔三差五想起来看一眼，它倒长得旺。人养个爱好，别太较真，较真就累。阳台上这一点绿，够我晚上嚼半天的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