考场外那条路提前封了，铁栏杆横在树荫底下，平时车来车往的街面突然空出来，只剩蝉叫。我路过时看见几个家长坐在马路牙子上，手里攥着矿泉水瓶，谁也没说话。那种安静有点沉，压得人不敢快走。我忽然想到，这些孩子在里面坐两个钟头，外面的人替他们屏着呼吸。身体的事，平常不太想，到了这种时候反倒藏不住：谁家孩子昨晚睡没睡好，早饭吃没吃踏实，会不会在考场上冒虚汗。

说起来健康这东西，平时最容易被挪到后面去。作业多的时候少睡一小时，模拟考近了就取消跑步，连吃饭也对付。大人小孩都默认一个理：先把眼前的事扛过去，身体可以回头再补。可身体不太讲这个道理。你欠它的觉，它记着；你省掉的那顿正经饭，它也记着。它不会当场跟你吵，只是慢慢把账攒着，等一个要紧的关口，冷不丁提醒你它还在。

我认识一个教高三的老师，她有个习惯，每年入夏就盯着学生喝水。不喝甜饮料，就喝白水，一天几杯她心里有数。她说不是管闲事，是见过太多孩子在考场上头晕、手抖，问起来都是半天没沾水。她还让学生课间必须站起来走两圈，不许趴在桌上补觉。趴着睡二十分钟，醒来脖子僵、脑子沉，不如走动走动。这些事听着琐碎，真做起来，比多做一套卷子管用。

睡觉是另一件被看轻的事。不少家庭到了冲刺阶段，把熬夜当成用功的凭证，谁睡得晚谁就更努力。这个账算反了。人睡不够，记东西记不牢，做题也容易在简单的地方栽跟头。我见过一个男孩，平时成绩稳，大考前连着几天开夜车，结果第一天考完就说脑子像蒙了层布。后来他家里改了规矩，到点关灯，睡不着也躺着，不许开台灯。第二天的状态就回来了。

吃这件事也值得多说两句。大考前后，家长容易走两个极端：要么大鱼大肉猛补，要么随便对付。肠胃在这种时候最怕变，平时吃什么，那几天就吃什么，别突然换花样。有个邻居家的孩子，考前他妈妈天天炖补品，结果考试当天闹肚子。后来他妈妈说，早知道就照常熬粥。清淡、按时、别吃太饱，这几条听着不新鲜，做起来却常常被忘掉。

从考场外那个安静的路口走开，蝉还在叫，家长们还坐着。我想到那些孩子交卷出来，脸是白的还是红的，步子轻还是沉，其实都跟这几个月怎么吃、怎么睡、怎么动有关。分数是一时的，身体是要跟着走很久的。路口会解封，车会重新开过来，人得靠一副还撑得住的身子，去接后面的日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