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急诊室的叫号屏跳到了第47位，一个捂着肚子的男人被扶进去，他妻子攥着缴费单在走廊里来回走。单子上印着检查费和药费，加起来不到四百块。她说幸好上个月续了医保，不然这一趟就得掂量掂量。急诊室的白炽灯照着那块屏幕，红色数字每跳一次，就有一笔钱从某个账户流向医院，再流向药企、器械商、物流链上的每一个环节。没人盯着屏幕想这些，但钱一直在动。

医院的账本和普通企业的账本没有本质区别。收入端是医保结算和患者自付，支出端是人力、设备折旧、耗材采购。一台CT机的采购价可能上千万，按八年折旧摊到每个检查项目里，再加上维护费和操作员薪资，单次检查的成本就出来了。定价低于成本，科室就亏；高于成本太多，医保局那边过不去。这套账算得精细，和街边面馆算一碗面的成本没有两样，只是数字后面多几个零。

药费是另一条线。同一款仿制药，不同厂家报价能差出三四倍。集采把价格压下来之后，中间环节的利润空间被挤掉，流通企业要么转型做配送服务，要么退出。那些靠关系拿代理权、再加价转手的小公司，过去活得滋润，现在账上现金流吃紧。医院采购部门的人说，以前供应商请吃饭都排不过来，现在反过来了，药企得求着医院用他们的品规。

急诊室隔壁是住院部，走廊加床上躺着等床位的病人。床位周转率是医院考核的硬指标，周转快，收入就多；压床时间长，医保额度用完了就得医院自己垫。有个内科主任私下算过，一个病人平均住院日缩短一天，科室当月奖金能多出两万块。这钱不是从病人身上多收的，是从效率里挤出来的。效率这东西，说到底就是时间换钱。

缴费窗口旁边贴着医保报销比例的表，城镇职工、城乡居民、异地就医，三档比例不一样。一个农村来的大爷看不懂，拿着单子问窗口里的姑娘，姑娘说了两遍他还是摇头。后面排队的人开始叹气。这种信息不对称在财经领域到处都是，只不过金融市场上叫“披露不充分”，在医院里叫“大爷没听明白”。成本没变，但摩擦增加了，摩擦也是成本。

叫号屏又跳了一位。走廊尽头的自动售货机亮着灯，矿泉水三块，比外面贵五毛。这五毛是场景溢价，和机场里卖三十八一碗的面是一个道理。医院把场地租给售货机运营商，运营商把租金摊进商品价格，最后掏钱的是口渴的人。财经的逻辑不挑地方，急诊室也好，写字楼也好，钱从一只手到另一只手，中间每一道环节都留着价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