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天打不到车的时候，人站在路边，裤脚很快就湿了。好不容易看见一辆空车驶来，刚想招手，车轮先碾过一处积水，哗地溅起半人高的水花，躲都来不及。骂一句，车已经开远了。后来自己学了车，雨天握上方向盘，才注意到路边的行人，会下意识把车速降下来。汽车这东西，坐在里面和站在外面，完全是两种感受。

城市里的车越来越多，路却没怎么变宽。早高峰堵在路上，前后左右都是车，红灯一亮，刹车灯连成一片。有人按喇叭，有人探头看前面到底怎么了，其实什么也看不见。车把人和人隔开，也把人挤在一起。一个路口等上三四轮灯是常事，十几分钟挪不了几百米。车给了人出行的自由，也把这份自由稀释在了路上。

车的脾气，开久了能摸出一点。冬天早上打火，发动机声音发闷，得等一会儿才顺过来。轮胎压到什么，方向盘会传回来，石子、坑洼、减速带，各有各的动静。刹车踩下去软了硬了，心里都有数。这些细节说明书上不写，只能自己一趟一趟开出来。车不是个黑箱子，它一直在跟你说话，看你听不听得见。

停车是另一门功课。老小区里车位划得紧，两边后视镜几乎贴着墙。有人一把进，有人来回揉好几把，后面排着的车也不催，就那么等着。商场地下车库绕圈找位，柱子多，光线暗，转晕了头。找到个空位，还得看是不是别人的固定车位。车买来是开的，可大部分时间，它停在那儿，占着一块地，跟房子一样成了要操心的事。

修车铺里的师傅，听声音就知道毛病在哪。掀开引擎盖，手电照一圈，说正时皮带该换了。零件摆在地上，旧的新的放一起，外行看不出差别。换完试车，怠速稳了，异响没了。付钱的时候心疼，可车上了路，心里踏实。车跟人一样，定期得检查，小毛病拖着不修，早晚变成大毛病。

夜里开车，路灯一盏一盏往后过，仪表盘的光映在挡风玻璃上。路上车少了，油门可以踩深一点，风噪跟着大起来。到地方熄火，发动机凉下来，车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。下车锁门，回头看一眼，车停在那儿，明天还得靠它。雨天溅水的事，早就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