孩子第一次骑上两轮自行车那天，我在后面扶着车座跑了半条街。他踩得歪歪扭扭，车把左右乱晃，嘴里喊着别松手。等他终于稳住，我悄悄放开，他一个人骑出去十几米，回头冲我笑。那一刻他以为自己会飞了。后来他问我，汽车是怎么跑起来的，是不是也有个大人在后面推。我蹲下来跟他讲发动机、齿轮和油门，他听得半懂不懂，但眼睛亮着。

那辆小自行车链条掉了两次，我蹲在路边给他装回去，满手黑油。他蹲在旁边看，问为什么链条一掉车子就不走了。我指着齿轮说，动力得传过去才行。他似懂非懂地点头。后来我开车带他出门，他坐在后排忽然说，爸爸，汽车的发动机是不是也像我的腿，得一直蹬。我说差不多，不过它烧油，不用你蹬。他哦了一声，趴在车窗上看外面的车流。

小区门口修车的老周，铺子不大，地上总摊着轮胎和扳手。有回我推着那辆小自行车去让他紧链条，他一边拧螺丝一边说，现在的孩子车都轻，我们那会儿二八大杠，摔一跤车没事人先哭。他指了指门口停的一辆旧桑塔纳，说那车跑了三十万公里，发动机没大修过。我问他怎么做到的，他说按时换机油，别等响了才管。就这么简单。

我头一回自己换备胎，是在高速服务区。右后轮扎了钉子，胎压报警亮起来，我靠边停下，从后备箱翻出千斤顶和扳手。说明书看了三遍，螺丝拧得满头汗，旁边一辆货车司机探出头喊，对角松，别一次拧死。我照做，果然顺利。换完胎手上全是灰，但心里踏实。那之后我后备箱常备一副手套和一块旧毛巾，说不清哪天又用上。

孩子现在骑车上学，后座绑着书包，过减速带知道站起来颠一下。有天早上他出门前问我，汽车会不会也有累的时候。我说会，开久了要保养，跟人一样得歇。他想了想说，那我的车链条松了也得紧。我点头。他推车出门，链条哗啦哗啦响，骑出去几十米又折回来，说爸爸你帮我看看后闸是不是有点蹭。我蹲下去调了两下，他跨上车走了。

去年冬天我带他去汽修厂换正时皮带，师傅把引擎盖掀开，他凑过去看里面密密麻麻的管子。师傅指着一根皮带说，这东西断了发动机就趴窝，得提前换。他回头看我，说跟自行车链条一个道理。我说对，都是把力传过去的东西。他趴在那儿看了很久，没再问什么。回去路上他说，长大了想自己修车。我说行，先从你那辆自行车练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