宠物医院输液笼前的一场小型围观

那只橘猫被塞进输液区最里侧的小笼子时，前爪还扒着笼门不肯松。护士把留置针固定好，它就开始用一种很委屈的声调叫，一声接一声，像在跟整个走廊的人讨说法。旁边笼子里一只戴伊丽莎白圈的柯基原本趴着，听见叫声慢慢站起来，鼻子凑到笼门缝隙处嗅了嗅。候诊区几个等着拿药的人本来都在刷手机，这会儿不约而同抬起头，目光往那边飘。有人笑出了声，说这猫的嗓门真够大的。橘猫的主人蹲在笼子前面，一只手伸进去摸它的脑袋，另一只手举着手机拍视频，嘴里念叨着“发群里让大伙看看你这怂样”。

输液区不大，笼子沿墙排成两排，每个笼子里都住着一位不情愿的住客。靠门口那只黑猫一声不吭，只是把身体缩成尽量小的一团，眼睛半闭着，假装自己不在场。中间笼子里的泰迪后腿缠着绷带，正专心致志地啃一块磨牙棒，啃得咯吱响，完全不管旁边橘猫的独唱。最里面那只长毛白猫更绝，输液管挂在笼子顶上，它自己侧躺着，尾巴一下一下拍打笼底，眼神里有一种“你们随便闹，我先睡”的淡然。几只动物凑在一个房间里，各自带着病痛和不适，却莫名其妙组成了一出小戏。候诊的人也不急着走了，有人干脆搬了把椅子坐到近处，像看连续剧一样盯着这几只笼子。

橘猫的叫唤持续了大概十分钟，然后突然停了。大家正纳闷，只见它换了个姿势，把脑袋搁在笼门横杆上，开始用一种很轻的声音咕噜。护士过来调输液速度，顺手挠了挠它下巴，它立刻把脖子伸长，喉咙里的咕噜声放大了一倍。旁边那只柯基看到这一幕，尾巴摇了两下，又趴回去了。主人收起手机，蹲下来跟旁边一个阿姨聊起来，说这猫平时在家凶得很，一进医院就装可怜。阿姨笑着说她家那只也是，上次来打疫苗，嚎得整层楼都听见，回去以后该拆家还拆家。两个人就这么聊开了，从猫的性格聊到哪家宠物店洗澡便宜，再聊到最近网上那个会开冰箱的猫视频。

那只啃磨牙棒的泰迪终于把零食吃完了，开始用爪子扒拉笼门，发出有节奏的哐当声。它的主人是个年轻男生，正靠在墙上打游戏，被这声音吵得抬起头，走过去敲了敲笼子顶，说别闹了还有半瓶呢。泰迪停了两秒，换个方向继续扒。男生叹了口气，把手机揣兜里，蹲下来隔着笼门跟狗说话。他说你消停会儿行不行，回去给你开罐头。泰迪歪着头看他，尾巴摇得挺欢，爪子倒是停了。隔壁白猫被这动静弄醒了，伸了个懒腰，输液管跟着晃了晃，它低头舔了两下前爪，又把自己团起来。候诊区有人小声说，这狗能听懂人话吧。男生回头笑了笑，说听懂个鬼，它就是听见罐头俩字。

护士推着小车过来换药，挨个笼子检查留置针。橘猫趁她打开笼门的时候试图往外钻，被她一只手按回去，顺手把笼门扣紧。橘猫不满地甩了甩尾巴，又开始用那种委屈的声调叫。护士头也不回地说别嚎了，一会儿就完事。旁边黑猫睁开眼看了看，又把眼闭上了。柯基站起来转了两圈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重新趴下。整个输液区安静了几分钟，只剩下仪器偶尔发出的滴答声和橘猫断断续续的哼唧。有人推门进来取药，看见这一排笼子，问护士能不能带自家狗进来看看。护士说不行，输液区不让随便进。那人哦了一声，走的时候还回头多看了两眼。

最先输完的是那只白猫。主人把它从笼子里抱出来，它趴在主人肩膀上，爪子勾着衣服，眼睛半睁半闭。路过橘猫笼子的时候，橘猫站起来目送它离开，叫了一声，像是在说再见。白猫主人笑着说你家这只真活泼。橘猫主人说活泼什么呀，就是话多。两个人站在门口又聊了几句，交换了微信，说以后可以约着一起遛猫。候诊区的人陆续散了，椅子空出来，只剩那个打游戏的男生还蹲在泰迪笼子前面，有一搭没一搭地跟狗说话。橘猫终于也输完了，被主人装进航空箱，临走前它冲着柯基的方向叫了最后一声。柯基抬了抬眼皮，没搭理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