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下门禁的呼叫铃坏了大半年，铁盒挂在墙上，按键陷进去弹不出来。每次有人来，都得扯着嗓子朝三楼喊。那天傍晚我正炒菜，听见楼下有人喊我名字，探头一看，是隔壁单元的老周，拎着个塑料袋，里头装着两只羽毛球拍。他说场地订好了，催我快下楼。我关了火，围裙都没解就跑了出去。

小区后面那块水泥地，原先停自行车，后来画了两条白线，支起一张旧网，就算羽毛球场了。老周把网绳往铁栏杆上系，我在旁边颠球热身。球拍是超市买的，线松，打起来有闷响。风从楼缝里钻过来，球路歪得厉害，我俩就顺着风向挪位置。打了半小时，汗顺着鬓角往下淌，倒也不觉得累。

旁边那栋楼有个小孩趴在窗台上看，看了好一会儿，跑下来问能不能借拍子打两下。老周把拍子递过去，小孩发球发不过网，急得跺脚。他爸在楼上喊他吃饭，他装没听见。后来他爸自己下来了，穿着拖鞋，跟老周对拉了几拍，姿势不好看，但球居然都能接住。小孩在旁边数回合，数到七就喊停，重新开始。

天暗下来，路灯亮了，蚊子开始多起来。我们收了网，坐在花坛沿上喝水。老周说他膝盖去年做过手术，医生让多活动，他就想着打打球。我说我腰也不行，坐一天办公室，晚上出来抡几拍子，比贴膏药管用。两人聊了一会儿，各自回家。上楼的时候，腿有点酸，但心里松快。

第二天在楼道碰见那小孩，他背着书包，手里攥着个球，说学校要开运动会，他报了羽毛球单打。我问他练得怎么样，他说他爸每天晚饭前陪他打二十分钟。说完跑下楼，脚步声咚咚响。我站在门口，听见楼下有人按门铃，还是坏的，那人就敲铁门，砰砰砰。

后来那块水泥地热闹起来，有人从家里翻出旧拍子，有人带跳绳，还有人搬了个小音箱放音乐，跳操的跳操，打球的打球。没人组织，也没人登记，就是下班后陆续来了。天热的时候打到九点多，灯底下全是飞虫，球从虫群里穿过去，谁也没嫌脏。门禁的铃还是没修，但来的人都知道该喊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