输液区那排不锈钢笼子只有鞋盒大小，一只橘猫蜷在里面，前爪缠着留置针，胶带绕了三圈。它偶尔抬头看一眼吊瓶，又趴回去。笼门上的铁扣松松垮垮，猫一拱就晃。我坐在旁边的塑料椅上等叫号，忽然想起去年冬天，也是在这家医院，一只哈士奇输完液被主人塞进副驾驶，狗爪子扒着车窗，鼻头在玻璃上蹭出一道雾印。那辆车是辆旧途观，后座铺着毯子，毯子上全是狗毛。

养宠物的人买车，考虑的东西跟旁人不太一样。后备箱得放得下航空箱，后排地板要平，狗能转身。有人专门量过，紧凑型SUV的后备箱进深普遍在八十厘米上下，刚好塞一个中号笼子。销售讲发动机参数的时候，这些客户蹲在车尾比划，拿卷尺量开口高度。皮座椅是减分项，爪子一挠就是印子。织物座椅反而好卖，脏了拿吸尘器吸吸就行。

车里备的东西也杂。副驾手套箱里塞着拾便袋和湿巾，中央扶手箱常年放一包冻干零食。有的人在后视镜上挂个宠物安全带的挂钩，急刹车时狗不会飞出去。我见过最仔细的一位，开一辆老款CR-V，后排装了儿童安全座椅，旁边并排一个宠物软兜，用安全带固定住。他说猫坐车容易应激，软兜裹着能踏实点，比硬笼子强。

夏天是个麻烦。车停太阳底下半小时，车内温度能上五十度。有人把狗留车里去买瓶水，回来狗已经吐舌头喘得不行。现在有些车带宠物模式，空调不熄火，中控屏显示“宠物在车内，温度适宜”。这功能用的人不多，但真需要的时候能救命。我邻居那辆电车就有，他每次去超市都把狗留在车里，手机上看一眼温度，买完东西小跑着回来。

猫跟狗不一样。狗上车就兴奋，鼻子贴窗户闻一路。猫上车就嚎，嚎累了趴着不动，到了地方死活不肯进笼子。宠物医院门口经常看见有人抱着一只炸毛的猫从车里出来，猫爪子勾着衣服，人胳膊上全是血道子。输液笼子小，猫缩在里面倒安静，比在家还老实。吊瓶挂上，主人去外面车里等着，隔半小时回来看一眼。

那天橘猫输完液，主人把它装进一个硬壳背包，背包侧面有透气网。她拉开一辆白色飞度的后门，背包放脚垫上，猫在里面转了个身，趴下了。车开走的时候排气管冒了一小股白烟，天冷。我低头看手机，叫号屏上跳到了我的号，我家那只也该接回家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