快递驿站门口排了二十多人，手机举在扫码框前，一个接一个地挪。我前面那位大哥取了三件包裹，转身时背包带子挂住了门把手，扯了两下才脱开。他背包侧袋插着一双沾了泥的徒步鞋，鞋带还没解开。队伍往前挪，我盯着那双鞋，想起自己上一次出门是去年秋天，去的是皖南一个不知名的村子，住了四天，每天在田埂上走，脚上也是这么一双脏鞋。

那次出门其实没做什么攻略。朋友说那边有片老房子，我就订了间民宿。到了才发现，所谓老房子是清末的，墙皮剥落了一半，天井里晒着萝卜干。房东阿姨每天早饭做粥和咸菜，吃完就问我今天去哪。我说不知道，她就指个方向，说那边有个水库，水清得很。我骑车过去，果然清，能看到底下的石头。坐了半个下午，什么也没想。

后来我琢磨，旅游这件事最舒服的阶段往往是还没出发的时候。刷地图，看别人拍的照片，在几个目的地之间来回犹豫，那种悬而未决的感觉其实挺让人上瘾。真到了地方，反而要应付车票、找路、排队、跟人讨价还价。有一回在景区门口买票，前面一个旅行团导游举着小旗子喊集合，三十多个人挤在闸机口，那场面跟现在这个快递队伍差不多，只是多了些帽子。

当然也有好的时候。前年在泉州，傍晚走到一条巷子里，两边都是卖石花膏的小摊，我随便找了一家坐下。老板舀了一勺问我要不要加蜜水，我说加。旁边坐了个本地老头，看我拿手机拍碗，笑了一下，说这家他吃了三十年。我没接话，低头吃完了。那碗石花膏四块钱，凉丝丝的，比后来我在另一条街上花二十块买的所谓网红款好吃得多。

出门多了会发现，真正记住的往往不是那些标了星号的景点。有一年在川西，车坏在半路，等修的时候在路边蹲着，旁边有个放牛的小孩，我给了他一块巧克力，他掰了一半喂牛。牛不吃，他就自己吃了。那个下午我们谁也没说话，就蹲着看山。后来车修好了，我上车走了，连他名字都没问。这算是旅游吗？大概算吧。

现在快递队伍快到头了。我扫完码，拿了两个盒子往外走，门口又进来几个人接着排。手机弹出一条推送，说某地机票降价了。我点开看了一眼，退出，把盒子夹在胳膊底下往家走。路上经过一家旅行社门店，玻璃上贴着几张海报，其中一张是雪山，底下印着价格。我站了两秒，继续走。到家拆完快递，翻出那双徒步鞋，鞋底的泥已经干成粉了，拍了两下没拍干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