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上电钻响起来的时候，老周正靠在沙发上打盹。他今年七十三，心脏装了支架，医生叮嘱过午休要平躺。可这栋老楼隔音差，隔壁装修的电锤一响，他胸口就跟着发闷。他试过戴耳塞，塞不住那种低频震动。后来他干脆搬把椅子坐到楼道里，靠着墙眯一会儿。楼道里凉，穿堂风一吹，膝盖又受不了。就这么折腾了半个月，他觉得自己血压都高了。

噪音对老人的影响比年轻人想的大得多。年轻人白天上班，装修吵不到；老人整天在家，躲都没处躲。持续的中高频噪音会让人烦躁，低频震动更麻烦，它直接作用在内脏上，心跳跟着变快，睡意全没了。老周说他一听见电钻声就手心出汗，这已经不是烦不烦的问题，是身体在报警。午睡被打断几次之后，他晚上也睡不踏实，白天头昏脑涨，走路都发飘。

小区里像老周这样的老人不少。有人去子女家躲，有人干脆白天泡在公园里，等到天黑才回来。可公园长椅硬，坐一下午腰疼。还有的老人舍不得出门，就硬扛着，把电视音量开到最大，想盖住装修声。这法子更糟，高分贝电视声本身也是噪音，耳朵越听越背。老周试过两天，觉得头疼得更厉害，赶紧把电视关了。

后来老周的女儿给他买了个降噪耳机，头戴式那种，戴上确实能压住一部分电钻声。可戴久了耳朵闷，夹得太阳穴疼。他又试了耳塞加白噪音，手机放点下雨声，勉强能眯二十分钟。他说这二十分钟比什么都金贵，睡醒了脑子清楚，胸口也不闷了。就这么点改善，他已经很知足。老人对健康的要求其实不高，能安稳睡个午觉，一天就有精神。

装修的邻居也不是故意的。那家年轻人买了二手房，赶着结婚前翻新，工期压得紧。老周找过物业，物业说人家手续齐全，只能协调中午停一小时。就这一小时，十二点到一点，老周掐着表躺下，一点零五分电钻准时响。他后来跟邻居商量，让工人把电锤活集中在上午干，下午做点轻的。邻居答应了，虽然没全做到，但下午确实消停了不少。老周说这就行了，互相让一步的事。

现在老周养成了新习惯。上午九点出门遛弯，十一点回来做饭吃饭，十二点准时躺下，能睡多久算多久。下午要是吵，他就去社区活动室下棋，那儿安静，还有空调。他不再跟噪音较劲，而是给自己找能睡觉的地方。他说人老了得认，环境改不了就改自己。这话听着有点无奈，可他的血压确实稳住了，午觉也能睡上半小时。对七十多岁的人来说，这半小时就是实实在在的健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