加班到十一点，写字楼下的便利店还亮着灯。我买了一个热包子，站在窗边吃。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，外面是空荡荡的马路。那一刻忽然想起去年在泉州，也是夜里，蹲在路边吃刚出锅的海蛎煎，烫得直吸气。包子吃完，我掏出手机翻了两页机票。

那次去泉州没什么计划。朋友说西街有个老铺子卖石花膏，我就去了。到了才发现整条街都在修路，尘土扬得老高。拐进巷子找那家铺子，半路被一股炸醋肉的香味截住，先吃了一碗。石花膏后来也找到了，四块钱，加蜜水，坐在塑料凳上喝完。旅游大概就是这样，你奔着一个东西去，路上被别的东西绊住脚，最后记住的常常是绊住你的那个。

我喜欢坐夜班火车去下一个地方。车厢里灯调暗了，有人打呼噜，有人小声聊天。窗外偶尔闪过一个站台的灯，看不清站名。这种时候特别踏实，因为哪儿也不用去，就待在这节车厢里。白天到了地方，反而容易着急，怕漏掉什么。在苏州那次，我列了七个园子，走到第三个就累了，坐在拙政园的长廊上啃面包，看旅行团一队一队过去，旗子颜色都不一样。后来索性不按名单走了，钻进旁边的小巷子，看老太太在门口剥毛豆。

住的地方也影响心情。在西安住过一家青旅，六人间，上铺是个学考古的姑娘，晚上回来给我们看她拍的照片，讲哪个墓里的砖纹好看。第二天我跟着她去了趟汉阳陵，地下的展馆冷飕飕的，隔着玻璃看陪葬的陶俑，个个表情不一样。要不是她提，我本来打算去回民街排队的。旅游指南上写的东西当然有用，可真正让一个地方立起来的，往往是这种临时搭上的伴，和随口聊出来的去处。

也有不顺的时候。在青岛赶上台风，海边全拉了警戒线，栈桥上一个人没有。我在便利店买了把伞，走了两条街就吹翻了，索性淋着雨走回旅店。老板在门口抽烟，看见我乐了，说这雨下不透，一会儿就停。果然停了，天边出了点颜色。我坐在台阶上晾鞋，听他讲淡季的生意，讲隔壁铺子去年换了三个老板。这些事跟旅游攻略一点关系没有，可我现在想起青岛，先想起的是那场雨和老板递过来的干毛巾。

包子早就吃完了，便利店店员开始擦柜台。我手机里翻到一张照片，是在潮州拍的，一个卖牛肉丸的摊子，老板正拿大铁勺搅锅，热气糊了半个镜头。我记不清那天还去了哪儿，就记得丸子弹牙，汤里撒了芹菜末。大概下次出门还是这样，奔着点什么去，被另外的东西留下。现在我得回家了，明天还得上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