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廿八的科技还剩多少体温

腊月廿八下午，我从地铁口出来，往常挤满共享单车的空地空了大半。剩下的几辆歪着，车座上落着薄灰。写字楼底商的咖啡店拉下卷帘门，玻璃上贴一张打印纸：初八营业。路口那排网约车不见了，平时它们堵在辅路上，司机摇下车窗抽烟。手机叫车，排队十七人，预估四十分钟。整座城市像被抽走一层，剩下的人和机器还在运转，只是节奏变了。

我站在空荡荡的街边等车，忽然想到这些消失的服务背后都是代码在调度。共享单车的运维系统知道哪片区域没人骑，就把车调走。外卖平台的算法算得出骑手返乡后运力缺口，提前给留守的人加补贴。网约车后台看着热力图，冷区没有司机愿意去，价格就往上浮动。科技把城市拆成数据，哪里有人、哪里没人，清清楚楚。可数据不会告诉你，那十七个排队的人里，有几个是赶火车的，有几个是去医院送饭的。

上车后司机跟我聊，说他今年不回去，平台春节有留守奖励，跑满二十八天多给三千。他指着中控屏上的导航说，这条路平时堵四十分钟，现在十五分钟。导航没更新的是，前面那家修车铺关门了，老板回安徽了，他的店铺信息还挂在平台上，评分四点八。技术把信息铺得很平，但信息会过期。街道空了，数据库里那些地址和电话还亮着，像没人关的灯。

路过一个小区门口，快递柜全满。有个大姐蹲在地上翻手机找取件码，旁边堆着几个纸箱，是她刚买的年货。快递员早走了，柜子里的包裹要等到初七才有人清。她骂了一句，又笑了，说反正不急着用。我想起物流系统每天处理几亿件包裹，能算出最优路径、最快时效，可算不出春节前最后几天，人已经不那么在乎快了。技术追求效率，生活有时候要的是慢下来，这两件事在年关撞在一起，谁也不让谁。

再往前开，看到路边停着一排无人配送车，贴着封条。平时它们在这片区域送快递，现在也歇了。有辆车的摄像头还亮着蓝灯，不知道是在待机还是坏了。这种车刚上路时很多人围观拍照，现在没人看了，大家习惯了。习惯之后，它停在这里反而有点奇怪。技术融入日常就是这样，在的时候不觉得，不在了才注意到。可注意到也没用，该过年还是过年。

司机把我送到地方，说初五之后他才正式出车，这几天就跑半天。我下车，街上人很少，红绿灯还在按秒数切换，电子站牌还在报下一班公交几分钟到。这些设备不知道春节，它们只认程序。城市空了一半，机器照常运行，数据照常上传，服务器照常发热。等初八人回来，一切接上，中间这几天的数据大概也没什么人看。科技撑住了这座城市的骨架，但年味不在骨架里，在那些关掉的店门和回老家的人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