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陈的儿子小时候成绩一般,他那时急,买了成摞的练习册。现在回头看,那些册子多半没做完,儿子倒是在拆收音机、装四驱车里学会了看电路图。老陈至今说不清哪种算教育。他只记得儿子蹲在院子里焊锡丝,焊坏了再拆,拆了再焊,一蹲一下午,没人催他。
医院走廊里有位年轻妈妈在教大孩子认字。孩子念错,她纠正,念错,再纠正,声音渐渐高了。老陈听着,想起自己当年也是这样,把“耐心”两个字挂在嘴边,做起来却总是另一回事。教育大概最怕的就是急,可人偏偏最容易急。孩子认字慢一点,大人心里就烧起来,好像慢一步就赶不上什么。
他孙子那辈人,将来要学的东西只会更多。老陈不懂什么编程、什么人工智能,他只认一个理:人得先会自己找答案。儿子当年拆收音机,没人教,他自己翻书,翻坏了再翻,那种劲头比考一百分管用。学校能教的是门,进不进得去,进去走多远,还是看孩子自己有没有那股想弄明白的念头。
走廊尽头贴着一张画,是住院的孩子画的,歪歪扭扭的房子,烟囱冒着圈圈烟。老陈看了一会儿。他想,教育里有些东西是画不出来的,比如一个人对世界的好奇,比如碰了钉子还愿意再试一次的脾气。这些没法写进教案,也考不出来,可它们比分数活得久。
护士来催他,说探视时间到了。老陈又往玻璃里看了一眼,小人还在睡,嘴微微动着。他转身往外走,脚步放得很轻。外面天已经擦黑,路灯刚亮。他没想明白教育到底该怎么搞,只觉得等孙子大一点,可以带他去买一套小螺丝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