机场到达口的接机牌举成一片，纸板上写着名字，有人踮脚张望。我站在栏杆外等一个朋友，旁边一位阿姨把牌子举得很高，胳膊明显在抖。她放下歇了几秒，又举起来。那一刻我想的是，她昨晚大概没睡好，今天又赶了早班机。身体在硬撑的时候，人往往自己先知道，只是不肯承认。

人过了三十岁，体检报告上的箭头会慢慢多起来。前年我查出血脂偏高，医生说先别吃药，把晚饭减掉三分之一，每天走够四十分钟。我照做了半年，数字降下来一些。过程没什么戏剧性，就是少吃几口，多绕两圈路。健康这件事很少给人痛快的反馈，它更像一笔零存整取的账，平时看不出差别，等到要用的时候才知道余额够不够。

睡眠是最容易被牺牲的一项。我有个做设计的朋友，接项目时连续熬夜，白天靠咖啡顶着。去年冬天他在会议室里突然心慌，去医院查了一圈，心脏没毛病，医生只说了句作息乱了。他后来把手机放在客厅充电，卧室里不放任何屏幕。这个办法笨，但管用。人躺在床上刷东西，越刷越清醒，脑子被信息填满，反而睡不着。

吃的东西也一样。外卖方便，油盐糖都重，吃久了口味会变钝，觉得家里的菜没味道。我自己做饭以后才发现，同样的青菜，少放半勺盐，吃两天也就习惯了。超市里那些包装上写着零糖零脂的零食，配料表翻过来看，一串看不懂的名字。我不太信这些，宁可吃个苹果。身体的反应很诚实，吃对了，下午不犯困，吃错了，整个人发沉。

运动不必非得去健身房。我住的小区后面有条河，傍晚很多人绕着走，有推婴儿车的，有遛狗的，也有跑得很快的年轻人。我走得慢，四十分钟走完一圈，出一层薄汗。有段时间膝盖不舒服，我就改成游泳，水里不承重，关节省力。找到一样自己能坚持的，比选一样最科学的更重要，坚持本身就有价值。

回到机场那个场景。阿姨终于等到了她要接的人，一个年轻姑娘拖着箱子跑过来，喊了声妈。阿姨把牌子夹在腋下，接过箱子，两个人往外走。我注意到她走路时右腿有点拖，大概是老毛病。健康这东西，平时不觉得，等到接人、抱孩子、爬楼梯的时候，它就在那儿摆着，够用或者不够用，一目了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