输液区角落那排小笼子，铁栏杆上还挂着没撕干净的胶带印。一只橘猫缩在里头，前爪缠着绷带，眼睛半闭。主人蹲在笼子前面刷手机，外放的声音不大，是那种消消乐清脆的连击音效。猫偶尔抬一下眼皮，也不知道是在听游戏声还是听走廊里护士的脚步声。旁边笼子里一只狗哼哼唧唧，主人从包里摸出一个会吱吱叫的橡胶玩具塞进去，狗立刻不哼了，叼着玩具翻了个身。输液要四十分钟，人跟动物都得找点事做。

那排笼子让我想起小时候住平房，邻居家狗生了崽，我们几个小孩蹲在纸箱边上，拿草棍逗小狗扑来扑去。那时候的娱乐没什么成本，就是拿现成的东西找乐子。现在人花几百块给猫买自动逗猫棒，猫看都不看一眼，倒是对装逗猫棒的快递盒更感兴趣。娱乐这事经常这样，你精心设计的，不如随手碰上的。输液区里那个主人后来把手机递给旁边的人看，两人对着屏幕笑，我瞄了一眼，是猫打哈欠被拍成慢动作回放的短视频。

宠物医院这地方其实挺闷的。消毒水味、病恹恹的动物、压低声音交谈的人。但那天下午输液区坐了五个人，有三个在刷短视频，一个在玩消消乐，还有一个拿逗猫棒逗自己笼子里的猫，逗猫棒上头的羽毛都秃了一半。没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。人在等的时候总得让手和眼睛有点事干，这跟动物舔毛差不多，是种安顿自己的方式。护士过来换药，跟玩消消乐那位说你家猫恢复得不错，那人头都没抬，嗯了一声，手指还在屏幕上划。

我蹲下来看那只橘猫，它伸出没受伤的爪子够笼子缝，够了两下没够着，就放弃了。隔壁那只狗倒是把橡胶玩具咬得嘎吱响，主人嫌吵，把玩具抽走，狗就开始舔笼子底下的尿垫。主人又把玩具还回去。来回折腾三次，旁边的人笑出了声。这种笑没什么恶意，就是被逗乐了。娱乐有时候就这么简单，一个重复的动作，一次意料之外的连锁反应，比什么精心编排的节目都管用。

后来护士把橘猫抱出来拆留置针，主人赶紧收起手机去接。猫回到航空箱里，主人把箱子搁腿上，拉链拉开一半，伸手进去挠猫下巴。猫呼噜呼噜响，声音不大，但在输液区听得清楚。旁边玩消消乐那位也把手机关了，凑过来问你家猫什么病。两个人聊起各自猫的毛病，从肾结石聊到挑食，聊得挺热闹。手机屏幕暗下去，没人在意。猫在箱子里翻了个身，肚皮朝上，爪子蹬了两下空气。

那天我离开医院的时候天快黑了，门口长椅上坐着一个等取药的人，手机横屏，在打游戏。声音外放，是那种打枪的音效。他旁边蹲着一只柴犬，拴着绳，安安静静看马路。游戏打到一半，他腾出一只手摸狗头，狗尾巴拍了两下地面。我走过去之后回头看了一眼，一人一狗还坐在那儿，路灯刚亮，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，狗歪着头看屏幕，好像真能看懂似的。娱乐的场子从来不挑地方，哪里有人无聊，哪里就能支起来。